这种话从宋止戈嘴里说出来的分量,她掂得清楚。那不是随口客气两句就能撂出来的。他父亲是军人,他奶奶在家说一不二——他说“我自己回去说”,等于拿自己当挡箭牌,把火力全揽身上了。
“你下午摔杯子,就是因为这个?”
宋止戈没应。
答案已经够明显了。勤务兵传的那番话,估计不止“认认门”这么客气。能把宋止戈逼到摔东西的地步,里头少不了几句难听的。
“你不用替我挡。”徐芷柔说。
宋止戈的手指停住了。
“该去就去。躲得了一次躲不了第二次,不如早点把面见了。”
她把话摊开,语气跟商量工作没区别。
“但有一条——你得在场。你要是把我和知知扔你奶奶那儿自己脚底抹油,那就别去了。”
宋止戈盯着她看了两秒。
“我不会走。”
三个字,很沉。
台灯又跳了一下,这回是真的电压不稳。
走廊那头的路灯替它找补了一句:【别看我,整栋楼的线路都老了,不是我的问题。】
徐芷柔点了头,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磨。
“行。时间你定,别跟评比撞上就行。”
宋止戈“嗯”了一声,站起来。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掏出样东西放桌上。
一个搪瓷缸子。新的。深蓝色,没印花,没字,干干净净。
“之前那个摔了。这个……你用。”
说完转身进了主卧。
门带上的声音很轻。
搪瓷缸子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留在了陌生的桌面上,怯生生开了口:【你、你好,我今天刚从供销社出来,他挑了半天才挑中我的,说我颜色……呃……好看。】
徐芷柔把缸子拿起来转了一圈。深蓝色。
跟她买回来的那匹毛呢一个色。
巧了。
她把缸子放回桌上,没多想。该睡了。
第二天赶到厂里,头一件事就是把那卷藏蓝毛呢展开,铺在裁剪台上。
评比参赛的大衣她已经在脑子里翻过二十遍了。立领,收腰,A字下摆,暗扣,全手工。版型定了,细节也理清了——唯独有个地方,她卡住了。
立领。
毛呢的克重一上去,领子的弧度就不好收。普通面料做立领,蒸汽一熨,该弯的地方自然弯了,服帖得很。但这匹澳洲毛呢厚实得很,弹性又足,领口的弧线怎么掰都会往外弹,贴不住脖颈。
她试了三种方法。
第一遍,按老法子归拔,用熨斗把领面和领底的松量推出来。推完上领座一试——弧度不够,领尖支棱着,跟两根天线似的。
三毫米搁在别的地方不算什么,搁领子上就是歪。歪了的领子,穿上身一眼就能看出来。
评比的裁判不瞎。
她把线拆了,第三遍拆下来的线头攒了小半把,堆在裁剪台角上。
旁边的剪刀忍不住了:【你已经拆了三回了,我的刃口都有心理阴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