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怀瑾接过茶碗,没有反驳。他低头喝了一口,茶汤微涩,带着炭火的焦香,入喉之后有一股回甘。
他端着茶碗,目光放向远处崖壁的方向。
那四个字还在那里,但他已经不需要再刻意去看了。
它们已经在他体内了。
竹怀瑾起身去了后院,他在枇杷树下站定,拔出啼鹃剑。
剑身泛着旧银色的光泽,那道纹路像一条静默的河流,在日光下泛着暗光。
他闭上眼睛,将意念沉入剑中。那股温热感从剑柄升起,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手腕,再到肩膀。
他没有急于求成,只是反复地练习一个最简单的动作。
刺。
一剑。
剑气破开空气,发出轻微的嘶鸣。
两剑。
剑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
三剑。四剑。五剑。
他不再数了。
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稳,每一剑的落点都比前一剑更准。汗水从他的额角滑下来,滴在青砖地上,很快被晒干。
练到那天下午最热的时候,竹怀瑾已经刺出了整整四百剑。
他没有停下,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在发酸,肩膀在发胀,但他同时感觉到另一件事。
那股温热的气息在他体内趴着,像条过冬的蛇。
练一剑,它就动一下。
练到第四百剑,它终于醒了。
它顺着他的经脉流动,每刺出一剑,它就往前多走一寸。
第四百零一剑。竹怀瑾刺出这一剑的时候,感觉手腕忽然一轻。
不是剑变轻了,是那股温热气息在这一剑中找到了出口,顺着剑身冲了出去。剑气破空,在院墙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愣住了。
身后的枇杷树下,开明端着茶碗,看了那道白痕一眼,没有说话,但拿起茶壶,给自己又续了一碗。
竹怀瑾练剑一直练到日头西斜,衣衫被汗水湿透,才收手。
他把剑擦干净,收回鞘中。
他走回房间,刚进门,就发现桌上多了一封信。
信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信封上用炭笔画了一个符号。
竹怀瑾见过这个符号,在开明的传讯符上,在他怀里那张《岷江舆图》的朱砂批注边缘。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北行路上,小心贾生。”
竹怀瑾盯着那个名字,贾生。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但这封信特意用这个符号来传讯,说明写信的人知道他要去梦溪镇,而且知道他会在那条路上遇到这个人。
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回到院子,在开明对面坐下来。
“贾生是谁?”
开明正要倒茶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竹怀瑾,沉默了几息:
“你从哪听说这个名字的?”
竹怀瑾把信放在石桌上。
开明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符号,放下茶壶,拿起信,展开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倒茶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拍。
“贾生。姓贾,单名一个笙字。天彭门上一辈里最年轻的剑修,也是最危险的一个。当年天彭门内乱,他站错了队,出走后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