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怀瑾没有注意到。
他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那封没有署名的信,那个叫“贾生”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有人要用那么隐秘的方式提醒他?
开明靠在一棵松树上,喝了一口水,看了他一眼:
“你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想事情。想什么?”
“开明,你再讲讲贾生的事吧。”
开明拿着水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贾生是一个很麻烦的人。”
“怎么麻烦?”
“他的来历没人说得清,修为也没人说得准。”
开明把水壶在手里掂了掂,“有人说他是天机阁的人,有人说他只是一个到处游历的说书人,用一把折扇换情报,用情报换人情。他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一定会有大事发生。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总能嗅到‘事’的味道,像秃鹫嗅到腐肉。”
开明顿了顿,看了竹怀瑾一眼:“而且他跟那丫头还有点关系。当年天彭门内乱,裳虹的师父被人围杀,是贾生用一把折扇替他挡了致命的一剑。那个人情,到现在还没还。”
竹怀瑾的呼吸停了一瞬。
贾生救过裳虹的师父,那他对裳虹是敌是友?
“所以你说不清楚他是敌是友?”
“不是说不清楚。”开明拧紧水壶盖子,把水壶挂回腰间,
“是没必要分那么清楚。这世上的人,不是只有‘敌’和‘友’两种。还有一种人,他只做他觉得有趣的事。贾生就是这种人,他帮你,不是因为你是朋友,是因为他觉得这件事‘有意思’。”
竹怀瑾没有再问,但他把“贾生”这个名字,像钉钉子一样,牢牢地钉进了脑海里。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一处山谷中的歇脚点,一间废弃的山神庙。
庙不大,屋顶塌了一角,但四面墙壁还算完整,可以遮风。
开明在庙里生了一堆火,竹怀瑾在附近捡了些干柴,把枯草清理出一片空地,铺开包裹准备过夜。
火光在残破的神像脸上晃动,为它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泽。
竹怀瑾蹲下身,用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橙红色的火光照亮他的脸:
“开明,你第一次来方山村是多少岁?”
开明架着干粮在火上烤:
“十五。”
“那年我刚从鹤鸣山出来,被我爹扔出来游历,身上的银子花光了,又饿又累。在方山村待了三天,不敢去参那四个字,觉得自己不配。后来鼓足了勇气去,花了三天才看清那四个字笔画之间的无形剑气连线。”
他抬眼看了竹怀瑾一眼,“那个姓裳的丫头说她花了多久?”
“她就看了一眼。”
开明沉默了很久,久到竹怀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
“看一眼就看见了。那她以后的路会比所有人都难走。因为看得太清楚了。”
他拍了拍竹怀瑾的肩膀,“走吧。以后你还会遇到那个姑娘的。天彭阙那种地方,藏不住真正的好剑。”
竹怀瑾没有接话,他把木剑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掌心上。
火光映在木剑上,把那两个刻字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刻意催动,只是握着木剑在火堆边静坐了一会儿——
忽然,他体内的那道从方山村带出来的剑气自己动了一下,顺着他的手臂流到手心,然后从掌心渗入木剑。
木剑的表面亮了一瞬。
不是火光反射的光,是剑身内部泛出的一道极淡的青色微光,像是木头内部生出了一颗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