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夜半榜光动,青莲的日子从来不会太安稳

毕竟他刚刚才说过,萧玄暂不再动榜。

可榜自己半夜动了一下,说明那人身上,恐怕又发生了什么自己没想到的细变。

青莲的日子,果然不会太安稳。

——

山腰偏院。

萧玄没有睡。

他坐在屋内,面前摊着自己写下来的那些东西。

一张一张。

密密麻麻。

从自己第一次被宫中外线看中,到后来如何学会隐声、记人、传信、替人看路。

再到今日之前,他曾经见过的那些“自己当时觉得不太对,却又觉得不该问”的细节。

他写了很多。

写到后头,笔锋都开始不稳。

不是累。

是因为有些事,一旦落到纸上,便不像留在脑子里时那样,可以装作它只是“过去的一部分”。

它会变成字。

而字,会反过来看你。

萧玄就是在这时,第一次感觉到“照影榜”的那股隐约联系。

很淡。

但确实有。

像他白日站在九十三阶上,喝下苏白那一口酒时,那种“醒”的感觉,到了夜里,竟没有完全散去,反而在这些纸张铺开的时候,又从心底慢慢浮了起来。

他写到其中一条时,手停住了。

那条是——

【三年前,北坊旧库一次旧卷失火,案后有十七卷毁、六人罚,实际火前一夜,曾有人取走一批旧纸。那时我见过一枚朱印,但并未上报。】

为什么没有上报?

因为当时自己觉得,那不是自己该管的事。

因为那时带他的人说:看见不该看的,便当没看见。

因为他那时候觉得,影子只要记住自己要走的线,别的东西,不必真去碰。

如今,这一条写下来,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不是后悔某一件事那么简单。

而是他忽然意识到——

这些年里,自己究竟有多少次,当了“影子”,也帮别人把影子藏得更好了一点。

也许无意。

也许被动。

也许只是“不问”。

可结果,却一样。

他握笔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就在这一瞬,远处照影榜那道隐隐联系,忽然亮了一下。

像是在告诉他——

你看见了。

你不能再装作没看见。

这一下,不算强。

却让萧玄心口那层“我愿意交底”的话,忽然变成了更重的东西。

不是交给萧瑟与叶若依看。

也不是交给青莲过关。

而是——

交给自己。

你写下这些,不是为了让别人判你够不够真。

是为了让你以后,再不能说自己不知道。

萧玄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重新提笔,在那一条后面,补了一句:

【此事,我知道,却装作不知。】

这八个字一落。

他的气息,忽然颤了一下。

与此同时,远处照影榜微微一亮。

也正是苏白在窗前看见的那一下。

萧玄自然不知道榜动了。

他只是看着这八个字,良久之后,低低吐出一口气。

像是终于把胸口一块极旧极沉的石头,挪开了半寸。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

不重。

也不藏。

萧玄抬头。

门未关。

一个青衫身影懒懒散散地站在院外,手中提剑,却没什么杀气。

正是苏白。

萧玄立刻起身。

“阁主。”

苏白摆摆手。

“坐。”

“我就是路过。”

萧玄:“……”

这院子在山腰偏里,离苏白住处并不近。

路过?

这话听着便不像真话。

可苏白也没打算解释,只走到门边,看了一眼桌上那些纸,又看了一眼最后新补的那八个字。

他眉梢微微一挑。

“难怪榜动了。”

萧玄一怔。

“榜?”

“照影榜。”

苏白看着他,语气很随意。

“刚才亮了一下。”

“你的名字。”

萧玄整个人微微一震。

“我的名字……亮了?”

“嗯。”

“为什么?”

“你自己不是写了吗?”

苏白抬手点了点那八个字。

“此事,我知道,却装作不知。”

萧玄低头看去。

那八个字,墨迹未干。

可在他眼里,却像比前面所有交代都更刺。

苏白坐到门槛边,没进屋,只随意倚着门框,像真只是半夜路过来聊两句。

“你白天说,不想再只做影子。”

“这话挺好。”

“但不做影子,第一步不是跑到光里说自己变了。”

“是承认——”

他看着萧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自己以前,确实替影子遮过光。”

萧玄心口一紧。

这句话,比白日里所有话都更准,也更重。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些。

“是。”

“我以前不只是影子。”

“有些时候,我也替别人的影,站过地方。”

苏白点头。

“能写下来,就比白天更像样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