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冤

胭脂词案 鹤微年

“招不招?”周知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民女……不知……冤枉啊……”

沈玉瑛声音疼得发抖,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这几个字。

衙役又加了一分力,沈玉瑛眼前一阵发黑,几乎马上就要昏厥过去。

身后传来沈承运的声音:“住手!”

他嘶声喊道:“大人,不要对我妹妹用刑!有什么事冲着我来!我是沈家的义子,贡品的事我也知道!”

“大哥!”

沈玉瑛目光像刀子一样甩过去,硬生生把沈承运的话砍断了。

两人一对视,沈承运只见沈玉瑛两眼通红,却轻轻摇了摇头。

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清楚,你不能站出来。

沈玉瑛有自己的考量。

沈承运是朱雄英乳母的儿子,身世一旦被扯出来,那是另一桩更大的案子。

她不想让沈承运暴露在众人面前。

沈玉瑛额上的冷汗顺着眉骨淌进眼睛里。

她此时已经痛得要晕倒,但该说的,她要说清楚。

在剧痛中,她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

“大人,民女是沈家的当家人,贡品从选料到入盒,皆是民女一手督办的,家里其他人不曾插手,也不知情,您要对沈家动刑,动民女一个就够了。”

周知府白净的面孔上闪过一丝惊讶,刚才睁眼看了沈玉瑛一眼。

似乎没想到沈玉瑛这么有骨气。

他摆了摆手,竹签从沈玉瑛的指缝间抽出来,血顺着指甲缝往下淌。

沈砚秋站了出来,嘶哑道:

“大人,老朽沈砚秋,是沈氏胭脂坊的家主,贡品一事,若有过错,老朽一人承担,放了这些孩子。”

周知府的目光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停了一瞬,一个年近七旬的老商人,在他眼里并没有什么价值。

旁边的师爷倒是一直没出声,那师爷大约二十七八的年纪,面容清瘦。

师爷朝她这边扫了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极短的一瞬。

她隐约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师爷看着文书,对周知府低语了几句。

周知府听完了师爷的话,淡淡道:“罢了,上面的事本官也管不了那么多,先将一干人犯收监,等上面的公文到了再说。”

两个衙役走上前来,把沈玉瑛从地上拽起来。

衙役毫不客气地架着她的手臂,拖着她穿过大堂后门的走廊。

接下来,就是打入大牢。

女牢的狱婆是个五大三粗的妇人,看人的时候眼珠子一高一低。

她把沈玉瑛推到墙角,伸手就拔掉了她头上的银簪,她粗鲁地去扯沈玉瑛身上的衣裳,丢给她换一件污臭的囚服。

狱婆又从她手腕上撸走了那只母亲给她的绞丝银镯,接着直接将她的耳坠扯下,耳朵霎时间也变得血糊糊。

铁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关上,沈玉瑛蜷在稻草堆上。

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眼睛。

她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到头来还是跪在了苏州府衙的大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