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人拿课本是顺手的事,他得先侧身,左手绕过去勾书包拉链,再把课本抽出来。
李雪儿的荧光笔顿住了。
她盯着赵天宇右肩看了两秒。
校服肩头那块布料有点皱,不是洗过没熨的那种皱,是被反复摩擦之后纤维变形的样子。
“你肩膀怎么了?”
赵天宇把课本摊在桌上,头也没抬。
“没事,练功撞的。”
轻描淡写,跟说“吃饭噎了一下”一个语气。
李雪儿皱了皱眉。
练功撞的。
这人最近跟着他爸练功练得跟不要命似的,气血波动一天比一天强,身上的伤也一天比一天多。
她没多问。
赵天宇不想说的事,追着问只会让他嘴巴闭得更紧,这点她早摸清了。
赵天宇翻开课本,眼睛落在字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还转着刚才那一幕。
“爸,注意安全。”
说之前没想。说完了才觉得脸烫。
赵天宇从来不是一个会表达感情的人。
八岁之后就不是了。
妈妈没了,爸爸参军,在姥爷姥姥家住了几年,上高中自己搬回平城。
一个人住久了,就不太会跟人说那种话。
什么“注意安全”,什么“我担心你”,这些字眼在他嘴里比背文言文还别扭。
但最近不一样了。
老爹回来之后,站桩帮他正架子,八极拳一招一招地掰,每天送他上学接他放学,闭关七天只为了能打得过盯上他的人。
这些事加在一起,赵天宇心里那堵墙在一点一点松。
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但至少,四个字他说得出来了。
上课铃响。
教室门推开,秦芊芊走进来。
三十来岁,利落的短发,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夹着课本和文件夹。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班主任特有的那种“我什么都看在眼里”的压迫感。
她走上讲台,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教室。
扫到赵天宇的时候,停了。
不长,一秒多。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什么都没说,翻开课本,敲了两下讲桌。
“翻到第六章。”
赵天宇低头翻书。
他注意到秦芊芊那个眼神了。
欲言又止。
什么意思?
联考成绩有问题?
还是出勤率不对?
想了两秒,想不出来,索性不想了。
现在脑子里装不下太多事,练功、变强、别给老爹添麻烦,就这三件。
其他的排队等着。
——
第一节课结束。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
赵天宇靠在椅背上,右肩碰到硬边的时候龇了一下牙。
他想起口袋里那瓶药膏,犹豫了一下——在教室里撩衣服擦药好像不太合适。
正琢磨着,桌面上多了个东西。
保温杯。
不锈钢的,深蓝色,杯盖拧开后冒出一股热气,带着一股浓郁的骨头汤味道。
李雪儿把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动作很随意。
“我妈炖的骨头汤,喝不完,分你一点。”
跟递一张草稿纸差不多的语气。
赵天宇低头看着那杯汤,又看了看李雪儿,没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