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月城内,一条老街巷子里。
巷口有棵歪脖子槐树,树底下三个小乞丐蹲成一圈,手里捧着破碗,碗里是刚从酒楼后门讨来的剩菜剩饭。
一个缺了门牙的小乞丐正啃着一块鸡骨头,啃得满嘴油光,含混不清地问:“狗子哥,你昨儿说西市那边有人偷小孩儿,偷了几个?”
被叫狗子哥的小乞丐长着一张倒尖脸,眼神看起来比同年人要阴狠,成熟。
他咽下一口泡饭,正要开口,忽听得巷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哟,几位哥哥吃得香哩!”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笑嘻嘻地走进来,穿着灰布短褐,袖口磨出了线头,脸上抹着灰,头发乱糟糟的。
他手里提着一个破布包,鼓鼓囊囊的,往槐树根上一蹲,自来熟地伸头去看狗子哥碗里的菜:“嚯,还有肉?哪家酒楼这么大方?”
缺门牙的小乞丐瞪了他一眼:“你谁啊?”
男孩也不恼,解释道:“我叫李乌龟,从九荆城来的。
那边分舵叫人给端了,弟兄们死的死,跑的跑,我没处去,来苍月城讨口饭吃。”
说着从布包里摸出几枚铜板,往地上一丢:“初来乍到,请哥哥们喝茶。”
铜板落在青石板上,叮叮当当响了几声。
缺门牙的小乞丐眼睛一亮,手刚伸出去,就被倒尖脸的狗子哥一巴掌拍开:“急什么?”
狗子哥上下打量李由,眯着眼:“九荆城那边的事,你亲眼见了?”
李由叹了口气,摇摇头:“没亲眼见,我跑得快。
但在跑路途中,我亲眼看见,九溪河里,飘着密密麻麻的尸体,少说也有几十上百具。”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是蒙面水贼干的。”
几个小乞丐听得脸色发白。
缺门牙的咽了口唾沫,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李由趁机又掏出几枚铜板,塞到狗子手里,语气亲热异常:“狗子哥,兄弟我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
这苍月城,哪条街的油水厚?哪家铺子的东家大方?
还有哪些地方千万不能去,你都跟我说道说道。”
他一边说,一边从布包里摸出半张干饼,掰成几块,挨个递过去:“吃,吃,别客气。”
狗子哥等人接过饼,咬了一口,脸色缓和了些,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算是问对人了。
这城里,有三个地方你别去。
西市尾,棺材铺那条巷子。
北门外的棚户区,天黑以后别进。
还有东码头,半夜别靠近。”
李由眨眨眼:“为啥?”
缺门牙小乞丐抢着说:“棺材铺那家,是冯瘸子的地盘,专干拐娃子的勾当。
你要是误打误撞进去了,轻则打断腿,重则……”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李由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恐,缩了缩脖子:“这么狠?官府不管?”
狗子哥嗤笑一声,用筷子头敲了敲碗沿:“官府?
棺材铺隔壁就是巡检司衙门,冯瘸子每个月给赵大人送银子,赵大人还帮他看货呢。
上回有个不开眼的货郎去告状,第二天人就没了,连尸体都没找着。”
李由心里一跳,脸上却摆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那……那个姓冯的,手底下有多少人?平时怎么交货?往哪儿运?”
他问得很自然,像是在打听一个生意门路,眼睛里甚至还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光。
狗子哥以为他想入伙,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说:“冯瘸子手底下有五六十号人,专门从外地拐娃子,装在棺材里运到南边去。
一趟几十个,走水路,跟漕帮的人搭伙。
你要是想去,我帮你引荐。”
“不急不急。”
李由摆摆手,笑嘻嘻地打断:“我先摸摸底,看看哪条路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