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除了棺材铺,还有没有别的门路?”
另一个眉毛很散的小乞丐突然开口:“城北有个茶楼,是董寡妇的,她……。”
缺门牙的小乞丐突然打断道:“不行,董寡妇那茶楼,你去不得。
她那儿的姑娘,最小的才十二三,都是从外地拐来的。
你要是去了,一旦被人当成嫖客,腿给你打折。”
李由闻言,当即道:“哥哥们放心,我这点年纪,毛都没长齐,嫖什么客?”
他笑完,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漕帮呢?据说漕帮油水最好。
他们在城东码头,平时做什么营生?”
狗子哥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李由见状,又从布包底层摸出两条巴掌大的烤鱼,鱼皮焦黄,香味一下子在巷子里炸开。
狗子的眼睛直了,散眉毛的喉结上下滚动,缺门牙的小乞丐口水差点滴进碗里。
“哪儿来的鱼?”
狗子哥接过一条,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眼睛眯起来,含混道:“这味儿,不像是饭堂里讨的。”
李由把另一条鱼撕成几块,挨个递过去,自己也叼了一块,嚼着说:“来这里路上,自己捉的。
哥哥们尝尝,手艺怎么样?”
狗子哥狼吞虎咽地啃着鱼肉,含混道:“你小子,会来事儿。”
李由擦了擦手,不再多话,开始虚心请教城里的门道。
他问得很散,东一句西一句。
有时候夸缺门牙见多识广,有时候拍狗子哥马屁说:“一看哥哥就是这条街上的当家。”
几句话把三个小乞丐哄得飘飘然,该说的不该说的全抖了出来。
等他从巷子里消失,三个小乞丐蹲在槐树根下,一边剔牙一边嚼着鱼骨头,许久没人说话,似乎在回味刚才被吹捧的那种美妙。
直到暮色渐深,狗子哥才突然反应过来,说了一句:“那小子,不对劲。”
缺门牙舔着手指上的油星子,没抬头:“哪儿不对劲?”
狗子哥皱着眉:“他问得太细了。
又是问冯瘸子怎么运货,又是问董寡妇长什么样,以前都做什么,连漕帮走哪条水路都打听。”
缺门牙吮吸着手指,含混道:“他不会是官府的人吧?”
狗子哥摇头:“官府的人哪有这做派?
那小子浑身上下都是丐帮的味儿。
蹲的姿势,说话的腔调,看人的眼神,跟咱们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缺门牙把手指头嗦干净,慢悠悠地说:“可他问完就走,也不去见冯瘸子,也不去码头找活路。
打听这么清楚,图啥?”
沉默了一会儿,散眉毛打了个饱嗝:“管他图啥,反正我吃了人家两条鱼。
这鱼真好吃!”
狗子哥笑了,踢了他一脚:“就这点出息。”
顿了顿,看着巷口李由消失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这小子,大方,嘴甜,不招人烦。
以后要是真在城里混,说不定是个角色,随他去吧。”
说着把碗里剩下的汤汁一口闷了,抹抹嘴:“反正他没害咱们,还给钱给鱼。
管他打听什么,跟咱们没关系。”
另一边。
李由在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后,脚步才慢下来。
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回去,露出底下那张过早成熟的,带着几分冷峻的脸。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破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棺材铺,冯瘸子,董寡妇,茶楼,城东码头,漕帮,巡检司赵大人,城防营孙千总,知府衙门钱师爷,账册。(李由会识字,写字,前文第197章有提及)
他把纸折好,塞进鞋底,深吸一口气,快步朝城门方向走去。
天快黑了,他得赶在落锁之前出城,大人还在城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