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月考前夜的争执

八月中旬,几场秋雨过后,清河县便有了凉意。

西跨院的厢房里点了一盏油灯。

顾辞坐在书案后头,面前摊着一本《历年县试真题汇编》。

他用细笔在纸页边缘做批注,把每一年的出题偏好、评卷标准、考官籍贯,一条条理出来。

这活儿枯燥,却是科举备考最要紧的基本功。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不用猜,这个点还敢在薛府里跑得虎虎生风的,只有一个人。

门被推开,薛明阳挤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壶热茶,腋下还夹着一包花生米。

“辞弟。”

他把茶壶往桌上一搁,花生米撕开纸包,往顾辞面前一推。

然后自己拉了张凳子坐下来,两条腿晃了两下,又停住了。

顾辞头也没抬。

“有事说事。”

薛明阳搓了搓手。

他一紧张就搓手,这毛病顾辞早摸透了。

“月考的事儿。”

“三天后,题目定了?”

“定了,秋月。”

薛明阳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铺在桌面上。

“今天散学的时候,周山长亲口说的。以秋月为题,作五言或七言皆可。”

顾辞放下笔,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一眼。

纸条上是薛明阳歪歪扭扭的字,记着“秋月”二字,旁边还画了个圆圈,大概是月亮。

“行,这题不难。”

顾辞把纸条放下。

“照上回的法子,我给你写一首中规中矩的,四平八稳过关就成。”

薛明阳没吭声。

他搓手的动作加快了。

顾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还有别的事?”

薛明阳咬了咬嘴唇,脸上的肉挤成一团。

“辞弟,赵文翰那狗东西,前天在书院里说了一番话。”

“说什么了。”

“他没直接点我的名。”

薛明阳站起身,背着手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学起赵文翰的腔调。

“他当着一帮人的面,摇着那把破扇子,说什么,近来书院里怪事频出,有人上月还交白卷,这月便忽然开了窍,写出中上之作。”

薛明阳顿了一下。

“然后他话锋一转,又说,窃人之才,犹甚于窃人之财。若是有人请了枪手代笔,只怕这功名来得快,去得更快。”

屋子里安静了一息。

顾辞把手里的笔搁回笔架上。

“当时谁在场。”

“七八个同窗,还有一个姓李的助教。”

“周山长呢。”

“不在,散学之后走了。”

顾辞点了下头。

赵文翰选在散学后、山长离开的空当说这番话,既把怀疑散播出去,又不用承担当面指控的风险。

这人不蠢。

“那帮同窗什么反应。”

薛明阳的脸更红了。

“有几个当时就看我,虽然嘴上没接话,但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赵文翰说的是你薛明阳。”

他一屁股坐回凳子上,两只手攥着膝盖。

“辞弟,我心里窝火,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要是跳出来跟他吵,不就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

“你没接腔,做对了。”

顾辞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前,眯着眼盯着桌上跳动的灯花。

薛明阳凑过来。

“那这回月考怎么办?还按老法子来?”

“你觉得呢。”

薛明阳挠了挠后脑勺。

“我也不知道。上回那首中上的诗,已经让他起疑了。这回要是再来一首差不多水平的,他肯定更觉得有问题。”

他越说越急。

“可要是写差了,我爹那关也过不了。上回考了中上,这回要是掉下来,我爹能把我腿打折。”

顾辞没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秋夜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桂花的甜味。

薛明阳在他身后急得来回搓手。

“辞弟,你倒是给我拿个主意啊。”

“急什么,我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