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读见证?”记录员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只读见证,只记录,不干预。”赵星说,“把桌面振动波形、冷链箱温控曲线、执事袖口牌子的灵纹波动,三条数据并排投影。”
记录员的手指在终端上飞快地敲着。三十秒后,投影屏上出现三条曲线,上下并排,时间轴对齐。
第一条是桌面振动波形,三条尖峰清晰可见,第三下明显比前两下矮一截。
第二条是冷链箱温控曲线,从暖黄到橙红的过渡平滑而稳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匀速加热。
第三条是执事袖口牌子的灵纹波动——不是平稳的,是脉冲式的。每次执事的手指靠近签章按钮,脉冲幅度就骤然增大,像有什么东西在牌子里用力推了一把。
赵星盯着第三条曲线看了十秒。
“每次执事要签章,牌子就加压。”他说,“不是阻止他签,是在逼他签。”
天衡宗旁观弟子的脸色变了。一个年轻弟子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赵组长,您这是要替执事担保?”
赵星转过头,看着那个弟子:“我什么时候说要担保了?”
“只读见证……”弟子指了指投影屏,“您刚才说只读见证,这在宗门里是——”
“只读见证在联邦协议里的意思是:只证明发生过什么,不替任何人承担因果。”赵星打断了他,“我不担保执事,也不担保冷链箱,我只担保这条证据链是完整的。”
弟子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赵星没再管他。他盯着投影屏上的第三条曲线——灵纹波动的脉冲幅度在执事手指离开签章按钮后逐渐回落,但没有回零,而是稳定在一个低水平的波动上。
“执事。”赵星开口,“你袖口那枚牌子,是不是从你接手冷链箱那天开始戴上的?”
执事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那枚牌子末尾的联邦格式校验位,是你自己加上去的,还是本来就有的?”
执事的目光没有移开,但赵星看到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不是你加的。”赵星替他说了,“你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有联邦格式校验位。”
执事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赵星读出了那个口型——不是。
“不是不知道。”赵星纠正,“是你不能说。”
执事的眼角抽了一下。
赵星深吸一口气,转向值守员:“冷链箱还有多久?”
“四分二十秒。”值守员的声音干得像砂纸,“灯色偏橙红两度。”
赵星看了一眼冷链箱。箱体上的指示灯确实在变——从暖黄往橙红偏,像金属被烧到临界温度前的预兆。箱体表面没有温度变化,但赵星知道,里面那东西要是真的解封了,后果不是他能兜住的。
“启动中性证据保全仓。”赵星说。
值守员愣住了:“什么?”
“中性证据保全仓。”赵星重复了一遍,“冷链箱不归联邦,不归天衡宗,只进入临时冻结见证状态。箱体锁死,温控曲线冻结,所有数据接入第三方公证平台。”
“这需要双方同意——”
“协议第七十二条,当交接双方对签收条件存在争议时,任何一方可单方面启动中性证据保全。不需要双方同意,只需要有一方提出异议。”赵星说,“我现在提出异议。”
值守员的脸从灰变成白。
“你确定?”
“我确定。”
值守员的手指在终端上敲了几下。冷链箱的灯色短暂停滞在橙红色上,然后开始往回退——不是退到暖黄,是退到一种介于黄和灰之间的颜色,像是被冻住了。
赵星松了一口气。
然后冷链箱的外层标签自动剥离了。
* * *
标签落下来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纸从墙上滑下来,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干燥的“啪”。
赵星盯着那枚标签看了两秒。
标签正面是标准的联邦格式——冷链箱编号、温控区间、寄件日期、收件地址。收件地址写的是天衡宗使馆区库房,赵星之前看过这个信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标签背面还有一层。
不是贴上去的,是印在标签背面的,字迹比正面小一号,像是故意不想让人一眼看到。
赵星把标签翻过来。
收件人:临时权限编号 LX-419-02-17-003
备注栏:收件人未确认前,不得告知收件人。
赵星盯着那串编号看了五秒。
LX-419-02-17-003。
LX是联邦后勤组的缩写。419是今天的日期。02-17-003是他的临时权限编号。
这冷链箱的收件人是他。
“你们管这叫保密,”赵星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还是管这叫当面挑衅?”
没人回答。
值守员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灰白来形容了。他盯着那枚标签,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几个字:“这不可能。”
“不可能?”赵星把标签举起来,对着冷光,“编号对上了,日期对上了,权限编号对上了。你告诉我哪里不可能?”
“寄件的时候——”值守员的声音断了一下,“寄件的时候收件人栏是空的。”
赵星的目光从标签上移开,落在值守员脸上:“空的?”
“空的。”值守员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我当时还问过寄件人,寄件人说收件人信息会在冷链箱到达后自动补充。”
“自动补充。”赵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谁补充的?”
值守员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