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把标签翻过来,盯着背面的收件人信息。字迹不是打印的,是某种热敏印刷,像是标签本身在某个时间点被加热后自动写上去的。
“冷链箱到达使馆区之后,有没有人单独接触过它?”赵星问。
值守员的脸色更难看了:“有。”
“谁?”
“联邦使团的——一个技术人员。说是要校验温控传感器。”值守员的声音越来越小,“当时我们在办交接手续,他说只是看一眼,五分钟就好。”
赵星沉默了两秒。
“那个技术人员,你认识吗?”
“不认识。”值守员摇头,“他说他在联邦使团技术部工作,我查过他的工牌,编号是对的。”
赵星没再问。他把标签折起来,塞进口袋里,转向记录员:“把标签剥离的时间点记下来,精确到秒。标记为‘外层标签自动剥离,露出第二层收件信息’。”
记录员的手指在终端上飞快地敲着。
赵星转向执事。
执事的目光钉在桌面上,没有抬。但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一个圈——不是无意识的动作,是刻意为之。
赵星看懂了。
那个圈的意思是:追。
赵星深吸一口气,转向值守员:“冷链箱现在什么状态?”
“冻结状态。”值守员看了一眼终端,“温控曲线锁死,箱体密封,所有数据接入第三方公证平台。”
“能保持多久?”
“四十八小时。超过四十八小时需要双方重新确认。”
赵星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四点十二分。距离冷链箱到达使馆区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距离他拿到那枚标签过去了三十秒。
“值守员。”赵星开口,“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值守员的表情介于警惕和恐惧之间:“什么事?”
“查一下联邦使团技术部今天下午的值班名单。”赵星说,“看看有没有一个技术人员,在冷链箱到达之后的半小时内,以‘校验温控传感器’的名义进入过交接室。”
值守员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你怀疑——”
“我什么都不怀疑。”赵星打断了他,“我只想确认一件事:收件人信息到底是谁补充的。”
值守员张了张嘴,又闭上。
赵星没等他回答。他转向执事,声音压得很低:“执事,你袖口那枚牌子末尾的联邦格式校验位,和冷链箱第二层标签上的权限编号,是不是同一个序列?”
执事的眼皮跳了一下。
没有点头,没有摇头。但赵星看到了——执事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
是的。
赵星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把口袋里的标签拿出来,在终端屏幕前展开。
“记录员。”他说,“把这枚标签的灵纹波动调出来。”
“灵纹波动?”
“标签背面有灵纹涂层。”赵星指着标签背面那层细密的纹路,“不是印刷,是涂上去的。调出来,放大,和执事袖口牌子的灵纹波动做对比。”
记录员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操作终端。三十秒后,投影屏上出现两条曲线——一条是标签背面的灵纹波动,一条是执事袖口牌子的灵纹波动。
两条曲线几乎完全重合。
赵星盯着那两条曲线看了五秒。
“执事。”他开口,“你袖口那枚牌子,和这枚标签,用的是同一套灵纹协议。不是巧合,是设计。”
执事的目光从桌面抬起来,和赵星的目光碰在一起。
没有点头,没有摇头。但赵星看到了——执事的眼角有一根极细的肌肉抽了一下。
那是肯定的意思。
赵星深吸一口气,把标签折起来,重新塞进口袋里。他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四点十三分。距离冷链箱进入冻结状态过去了不到两分钟。
“值守员。”他说,“联邦使团技术部今天下午的值班名单,查到了吗?”
值守员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灰白来形容了。他盯着终端屏幕,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几个字:“查到了。”
“谁?”
值守员没说话。他把终端屏幕转过来,让赵星看。
屏幕上是一张工牌照片。照片上的人戴着眼镜,嘴角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工牌编号和值守员之前看到的一致。
赵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照片上那个人的袖口,露出一块深色牌子的边角。
和执事袖口那枚牌子,一模一样。
* * *
赵星把终端屏幕推回去。
“值守员。”他说,“这个人今天下午来过使馆区吗?”
值守员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来……来过。”
“他校验温控传感器的时候,你全程在场吗?”
值守员没说话。
赵星没再追问。他转向记录员:“把值守员的证词记下来。标记为‘联邦使团技术人员单独接触冷链箱期间,值守员未全程在场’。”
记录员的手指在终端上飞快地敲着。
赵星转向执事。
执事的目光钉在桌面上,没有抬。但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一条线——不是直线,是曲线,像什么东西在慢慢延伸。
赵星看懂了。
那条线的意思是:链条还在延伸。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四点十四分。冷链箱的灯色稳定在冻结状态,温控曲线没有异常波动。
但赵星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