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的目光没有停在屏幕上。
它钉在值守员的脚上。
两只脚。黑色制式靴,鞋尖朝着终端方向,鞋跟贴在地砖缝上。联邦技术随员后退时,鞋底蹭过地面发出摩擦声,但值守员的靴底纹丝不动——像被胶水粘住了。
“赵组长,”执事的声音从旁边挤过来,“您这后退半步,按我们天衡宗的迎客礼——”
“别说话。”
赵星打断他,食指指向值守员的脚:“你为什么不退?”
值守员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我……系统还在同步,我不能离开操作位。”
“同步不需要你站着。”赵星的目光从值守员的脚移到他的眼睛上,“你在等什么?”
* * *
空气安静了大约三秒。
执事站在赵星右侧半步的位置,嘴唇翕动,像在组织措辞。联邦技术随员的食指还按在物理按键上,没敢松开。值守员的眼睛没有看赵星——它在看终端屏幕上方那行暗红色的状态栏。
“当前输入通道:无。灵压采集:关闭。触控采集:关闭。语音采集:关闭。”
赵星顺着值守员的目光扫了一眼屏幕,然后低头。
地砖。
天衡宗使馆区的地砖是青灰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某种阵法刻痕。赵星之前没注意过——太细微了,正常走路根本不会察觉。但此刻,在所有人后退半步之后,地砖边缘亮起一圈很浅的青光。
不是刺眼的光。是那种如果不盯着看就会忽略的、像水面反光一样的淡蓝色。
“技术员,”赵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片切进空气里,“记录地面阵纹亮度变化。现在。”
技术随员愣了一下,立刻从腰侧抽出检测仪:“温度……正常。灵压波动……四息前有轻微上升,现在已回落。地面阵纹……”他蹲下去,把检测仪贴在地砖表面,脸色变了,“阵纹有激活记录。时间戳与您后退半步的动作吻合。”
执事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不安:“赵组长,这是我们使馆区的迎客阵——主客同时后退半步,表示各退一步,争议暂缓。这是礼数,不是——”
“不是授权。”
赵星直起身,声音像石头砸在钢板上:“我现在声明:刚才的所有位移,包括我本人、技术随员、执事以及在场所有人的后退动作,只具有安全隔离意义。不代表谈判退让、流程确认、争议暂缓或任何形式的同意。安保——”
使团安保队长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在。”
“记录。时间、坐标、在场人员、动作内容,全部写进现场日志。标注:动作目的仅为保持证据保全空间,不构成任何合意表示。”
安保队长掏出记事本开始记录。
执事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目光在赵星和值守员之间来回跳了两下,最后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赵组长,”执事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后退半步……在我们这儿,真的是给对方面子的意思。您这样一解释,倒显得我们——”
“在联邦协议里,”赵星打断他,“脚不是签字笔。”
* * *
值守员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赵星盯着他,没动。他知道值守员在等什么——等执事把话说圆,等礼制解释被系统备注成有效上下文,等“后退半步”这个动作被输入进终端的事件流。
但赵星不打算让他等到。
“技术员。”赵星转向联邦技术随员,“只读镜像追加一条声明:现场所有位移仅为安全动作,任何基于地面阵纹或礼法习惯的解释,需经双方明示确认方可纳入授权事件流。现在写入。”
技术随员的手指在终端侧面的物理按键上敲了两下:“写入完成。状态栏更新——‘安全隔离声明已追加,阵纹采集已标注为非授权类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