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招式滴水不漏、基本功无可挑剔,唯独所有动作只攻不守,不知防御自身下盘与胸腹空当。常年被驯化只懂杀敌,早已丢掉了自保的本能。
这是死兵刻入骨髓的缺陷。
也是他唯一的破局机会。
下一瞬,苏烬故意收力。
握刀的右臂微微发软,长刀下坠半寸,身形微微踉跄,刻意露出右侧腰腹的巨大破绽,营造出力竭脱力、招式散乱的假象。
这不是诈术奇技,是沙场老兵最实用的诱敌手段。
毫无心智、只懂追击杀招的死兵统领,果然瞬间上钩。
空洞的眼眸锁定破绽,双脚蹬地,身形前扑,双刃合并,笔直刺向苏烬腰腹要害,动作干脆迅猛,毫无迟疑。
就是此刻!
苏烬眼底精光一闪,所有佯装的脱力尽数收敛。
他放弃所有防御,不顾两侧逼近的短刃,将全身仅剩的所有力气,全部压在双腿之上。
猛地沉胯、拧身、踏步!
整个人不退反进,贴着对方双刃的锋刃缝隙,险之又险贴身突进。
极致的近身,一寸绝杀。
统领的双刃堪堪擦着苏烬的腰侧划过,划破大片衣料,带起一道血痕,却始终差之毫厘,未能伤及脏腑。
而苏烬,已然近身至对方身前半步——这是短兵的死角,却是长刀近身劈斩的绝杀距离。
两人躯体几乎相贴,呼吸相闻。
死兵统领机械式的眼眸终于出现一丝极细微的凝滞,招式用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再无变招余地。
苏烬左手不顾伤势,猛地探出,死死扣住统领持刃的双腕,用尽最后力气死死锁死对方动作。
肩臂的伤口被剧烈拉扯,剧痛钻心,鲜血喷涌得更加凶猛。
他全然不顾。
右臂高举卷口长刀,借着身体前冲的惯性,自上而下,全力重劈!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内力加持,只有血肉身躯最极致的蛮力与决绝。
“噗——”
沉重的刀刃狠狠劈入统领肩颈连接处,深入骨血。
巨大的劈砍力道硬生生斩断筋骨、割裂血脉。
死兵统领高大的身躯瞬间僵硬,手中短刃脱手落地,空洞的眼眸彻底失去神采。
苏烬咬牙,手腕再压,用力拧转刀身。
彻底斩断最后一丝相连的皮肉筋骨。
头颅滚落,滚入满地血泥之中。
大周黑锋死兵阵眼,碎。
统领无头的躯体轰然栽倒在地,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满苏烬满身。
几乎在统领倒地的瞬间,周遭所有围攻的黑锋死兵,动作齐齐一滞。
原本整齐划一、机械迅猛的攻势,瞬间出现大面积错乱。
有的死兵招式半途停滞,有的原地僵立不动,有的失去目标胡乱冲撞。
以统领为核心的傀儡杀阵,彻底崩解。
这是死兵阵法的致命弊端:阵眼一破,全军失序。
没有指挥,这群毫无自主思维的杀戮机器,瞬间沦为一盘散沙。
苏烬拄着卷口长刀,剧烈喘息,浑身脱力几乎跪倒。
肩背重伤,体力透支殆尽,双手虎口全裂,满身血污,双腿微微颤抖,全凭最后一口心气死死支撑着身躯。
他赢的不潇洒,不惊艳,是实打实靠着经验、耐力、血性,以残躯硬拼出来的惨胜。
场外的李泰见状,双目爆发出精光,厉声嘶吼:“阵破!全军冲锋!绞杀敌兵!”
休整片刻的大周士卒瞬间反扑,借着死兵大乱的契机,杀入敌阵,疯狂收割。
可山谷深处,那八百后续死兵的脚步,依旧未曾停歇。
整齐、冰冷、死寂,步步逼近。
暗处的神秘人影看着崩塌的死阵,看着满身是伤却依旧挺立的少年将军,声音终于褪去淡然,多了一丝阴冷的凝重。
“倒是小看了你这副血肉凡躯。”
“不过……戏,还没结束。”
八百死兵列阵压境,无人指挥却依旧阵型不散。
苏烬抬头,望着黑压压逼近的死兵方阵,喘着粗气,握紧手中残破的长刀。
一场更残酷、更漫长、毫无喘息的写实血战,才刚刚开启下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