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吗!杨叔救我!”
杨叔慢悠悠从里面走出来,看着我,似笑非笑。
神色淡然,仿佛早已料到我会狼狈奔来。
“每年都有你这种愣头青往我店里撞,真有意思。”
“那你之前怎么不拦我?”
“拦了。”他靠在门框上,“你不听。我早习惯了。”
话语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仿佛所有风波,都在他预料之中。
我哑口无言。
原来他早已提点过,只是我入局太深,听不进劝。
“你闺女呢?”
“在后头喝茶。”杨叔朝里努了努嘴,“她说,你总得吃一堑,才能长一智。”
杨柳早已看透结局,知晓我必须历经风波,才能看透人心,看破局中隐秘。
我彻底无语。
众人皆醒我独醉,唯有我深陷其中,一路跌跌撞撞。
“刚才那些东西……”
杨叔挠挠头:“多半是幻觉。你身上也没伤。”
轻描淡写一句,淡化了刚才的惊悚凶险。
他忽然抬手拦住刚走出来的杨柳:“干嘛?”
杨柳端着茶碗,小声道:“给哥泡茶。”
杨叔眉毛一挑,直接压下去:“人家还没说娶你。我们族里无所谓,他们刘家,允不允许?别给我丢人。回去。”
直白点破杨柳的心事,带着长辈的打趣与叮嘱。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少女情愫藏不住,旁人早已看得通透,唯独我后知后觉。
我不再多想,掏出那张焦黑的纸条:“杨叔,你这术,能教我不?”
想习得几分自保之术,往后再遇凶险,不必一味依赖旁人。
杨叔扫了一眼,收进口袋:“教不了。你这个一次性的已经毁了。”
机缘仅此一次,无法习得传承。
他盯着我,语气第一次变得严肃:“要走,今天就走。我把话撂这儿,你能把渭水的事平了,我把闺女嫁你。要是不能……”
他没说完。
但我知道,不能,我就回不来了。
摆平渭水局,便能安然归乡、得偿良缘;
若是失败,便会葬身局中,再无归期。
他转身往里走,走两步又停住:“记住,我只有一个亲闺女。另外两个,是养女。”
一句话暗藏玄机,点破杨柳姐妹的身份隐秘,留给我细细琢磨。
话到此为止。
我站在门口,攥着红绳。杨柳从里屋探出头,冲我笑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纸扎店的灯笼晃悠,满屋纸人纸马安安静静,没有眼睛。
纸人无眼,不辨虚实;人世虚妄,难分真假。
我摸了摸胸口。蝴蝶发饰,依旧温热。
这份温度,始终不离不弃,陪我走过一路阴翳。
“杨叔。”我朝里喊,“渭水的事了了,我回来找你。”
里面没应声。
但我听见一声笑,像爷爷磨斧头时听见磨石沙沙响,那种踏实的笑。
那笑声沉稳厚重,是长辈的期许,是无声的应允。
我走出纸扎店。
街上的灯重新亮起,一盏一盏,白得刺眼。
身后的啪嗒声没了,肩膀上的手也没了。
凶险褪去,周遭重归寂静,只剩白灯笼冷光遍洒街巷。
我往水库走。
刘妃还在等我。
起于渭水,止于渭水。
止不止,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