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贵妇们是何等娇贵,冰盆玉床上的安逸仿佛是另一个世道,功与过是消散的暑气,是久远的血与泪,眼不见为净罢了。

“格格,昨儿个万岁爷听了咱们阿哥爷的功课,赞他大有进益。”

我心理高兴,脸上也乐得开怀。

“他以前是让我给耽误了,开蒙晚,但是毕竟是他们爱新觉罗家的孩子,基因里的聪慧是胎里来的,再加上他素来懂事勤勉,功课早晚要通通补回来的!”

“瞧您那得意劲儿!”安茜嗤笑,“不过,拜堂说这也有赖于张家公子,听说那孩子帮了咱们阿哥不少,课后都是两个孩子一起研读。”

我欣然点头。

“确实!若霭这个孩子我只有一面之缘,但是这气性儿倒是顶随了他的祖父,颇有大儒之风,中正容宥,不做私心。两个字——干净!”

安茜深以为然。

“可不是,也难怪万岁爷怎么看怎么待见,赏赐分毫不落正统的黄带子。难得的是那么小的孩子也从来不藏私不张扬,这份从容不就是咱们太祖爷口里的古大臣之风么……”

“他自小就被接进了宫,没有至亲在旁指点,竟也长得根正苗红。难得!”

“福晋!福晋!”

安茜望着小王总管煞白着一张脸行色匆忙。

“小总管,这大清早的叫早,谁踩你尾巴了?!”

“福晋,出大事儿了!”

小王也不理安茜的挤兑。我望着跟在小王身后大步闪进远门的葛特,心理咯噔一声。

安茜见了也变了脸色,转身把院子里的人都支出去了。

“你怎么回来了?!”我不知道自己是在问还是在叹,示意葛特进屋来说话。

“战事有变?不是让你跟着十四左右不能离身的么?你怎么擅自回来了?!”

葛特也不多说,喘着粗气,显然也是刚入京。总管看着着急,倒了杯水递给他。放在杯子,葛特抿了抿皲裂的嘴唇,才哑着嗓子说明来由。

“十四爷病倒了。”

算来正是盛夏,我惊疑。

“中暑了?”

葛特摇头,眼里的风霜有种无法言喻的悲怆。

“你快说话呀!要急死我们格格是不?!”安茜急得直跺脚。

我拍拍安茜的手,见葛特这幅神情,恐怕休战大有隐情,十四的病情恐怕也不容乐观。葛特一个木讷少言的武官,但凡不是有重大战情,怎能临阵回京。

“别急,我问你答。”

葛特点头。

“休战在十四病前?”

葛特点头。

“十四病情还未报朝廷?”

葛特阖眼,终点了点头。

“军医……应付不来?”

葛特睁眼,倏忽跪地。

“福晋,救救十四爷……两军对阵……这要大挫锐气呀……”

我原地踱步,暂且将葛特满怀风霜的只言片语拼拼凑凑。

看来十四的病情堪忧,恐有性命之忧,事关战事不报朝廷是何道理?

是在提防?提防谁?

我站定。

“是什么病?军医可有定断?”

“打摆子……”

“什么?!”

安茜不由紧抓了我的手。

我徒睁了双眼,望着幽幽深院。

不报朝廷是为了提防奸细,也是为了提防朝廷里有人利用十四病危挑起党争了?十四果有大将之风,谋略之深得勘大任!

“查清症候因由了?”

葛特摇头。

“看来十四也不确认是否与敌军有关了。”

“十四爷让我回京……报信儿……王爷福晋定能有万全之策!”

我深呼吸,紧了紧衣袖,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但大脑还是稳定运行。

“葛特你且在府里好生休息一天,王总管速去备车随我出府一趟,安茜麻利儿给我收拾了几件出门的衣物,吩咐人去粘杆处找个脚程快的去九门提督府找他们管事给行个方便,明日我和葛特一早出京!”

第二天,当我和葛特前后乔装从宣武门出京,早有驻京的拜堂在不远处牵了骏马等候。临行前,我不忘嘱咐。

“我只有几句话,你们切记。此行极为机密,你们均是王爷的心腹,自是信得过的。我和王爷一北一南,恐难相呼应。眼睛睁大了,心稳住了,万事心中要有计较,没有周全之策,万不能轻易出手,一旦出手就要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