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晦问:“怎了?”
郎中没回话,面色也认真起来,蹲下身打开药箱翻找出一把细木柄小刀来,一手举着蜡烛凑近了尸体颈侧,一手就要往那肿物处下刀。
老班主哪儿见过这架势,吓得够呛,当即拦在尸体前道:“人还等着入土为安,您这是要作甚?”
郎中直起身一副没办法的表情看着沈晦,沈晦也挑眉回看他,郎中这才说:“少爷,想必方才您也听别的大夫说了,依我瞧着,这女旦的死因怕也是蛊毒。”
“接着说。”
“这蛊毒啊,在咱们中原不常见,基本都是南诏那边儿传过来的,种类繁多,最常见的一种便是虫蛊,而这虫蛊一般又都是成双成对儿的,什么子母蛊、雌雄蛊,母蛊和雌蛊是主蛊,个头一般幼儿小指甲盖儿大小,子蛊和雄蛊则个头儿更小,非常不易被人察觉,无论是吞吃入腹还是从皮肉钻进去,最后都是逐渐往脑子里走。”
沈晦问:“你怀疑她被人下了蛊虫?理由?”
大夫为难道:“我这也都是道听途说,蛊虫究竟长什么样儿,说实在的,我行医这么多年也只见过一例,只觉得症状有点儿像,不开刀看看也说不准到底是不是,但听说,这蛊虫若是下在距离远的两个人身上,便各自都没什么反应,若是离得近了,便要蛊发,若是母蛊死了,子蛊也会立马跟着死,若是子蛊死了,母蛊却可以独活,所以一般给人下母蛊都不是为了让人死,而是控制。”
“蛊死了人也就跟着死?”
“恰恰相反,人死了,蛊虫才跟着死,这也跟个人体质有关,若是被下了母蛊的人体质差些,先于被下了子蛊的人死了,那被下了子蛊的人便可以捡回一条命。若是被下了子蛊的人先死了,那被下了母蛊的人就会和蛊虫一起活下来,等待下一次的蛊发。”
沈晦盯着那女旦的尸体道:“倒是个阴狠手段,开刀吧。”
大夫应声下刀,在那米粒大小处划了一道小口子,双指稍微用力一挤,便从口子里挤出来个暗红色的虫子,被刀戳了两下动也不动,已然死了。
班主此时已经有些吓傻了,这虫子的模样他们谁也没见过,大夫道:“瞧着不像是中原能有的,许是被人从南诏带来的。”
沈晦又朝那戏班子班主问道:“沈府今日的饭食你们每人都用过,别人都没事,偏青儿吐了血,你们进沈府之前,可记得她食用了什么与你们不同的东西?或是见了什么人?”
“这……我们向来同吃同住……”班主思索半晌,忽然道:“我想起来了!先前我们在寿州地界儿跑码头的时候,青儿生过一场病,有个女人自称是南诏巫医,喂了青儿一味丹药,将青儿治好了也未收钱,是她!一定是她!”
“不要钱?”沈晦问,“你可还记得那女人长什么样子?叫什么?”
“我想想……她好像没告诉过我们她叫什么,那女人一直戴着风帽,围着面纱,看不清长什么样,哦,她手白得吓人,腕上还有一枚蜘蛛刺青!”
“蜘蛛?”沈晦敛目沉思半晌,吩咐道,“顺吉,明日遣人去打听下。”
“是,公子。”
……
上京里的夜色被灯火映得如同白昼,悬镜楼在无数八角灯笼的映衬下泛着一圈暖色光晕,女人倚靠在三楼凭栏上饮酒,她握着酒壶的手肤色极白,柔若无骨,从绯红衣袖间隐约露出些刺青来。
她身后无声自黑暗里现出个独眼黑衣男人,语调低沉道:“玉蜘蛛,楼主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