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干事手里的联系单停在桌边。
门口那个年轻干事还等着回话。
“利民那边说,四十套都按去年的价?”
“对。宋副厂长亲自让人捎的话,半个月交齐。”
许干事重新坐了回去。
刚才他已经答应拿二十套给兴禾试做,可利民是合作多年的老厂,四十套一起接,价钱没涨,交货时间也稳。
这张单要真拆开,他得给后勤处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过了一会儿,他把联系单翻了个面。
“林同志,这事我得改口。”
“您说。”
“四十套,我还是倾向给利民。”
许干事语气里带着些歉意。
“他们跟矿上做很多年了。我要硬拆二十套出来给兴禾试,回头真出了问题,我也不好交代。”
林秀禾点了点头。
“能理解。”
许干事反倒有些意外。
“你不争?”
“怎么争?”
林秀禾笑了笑。
“我现在说兴禾比利民做得好,连我自己都拿不出凭据。再往下压价,也没什么意思。”
许干事看了她一会儿。
“年轻人出来做生意,肯认一次没拿到,也不容易。”
“单子没拿到是可惜。”
林秀禾把询价单重新收进包里。
“但这趟我总算知道,出了北京以后,人家到底在担心什么。”
许干事笑了。
“行。”
“以后矿上再有适合你们的小批量,我让人往北京寄一份询价。”
“那我先谢谢您。”
她没有继续磨。
走出办公室时,后勤处那个年轻干事还在走廊里。
见她出来,他朝里面瞄了一眼。
“没拿到?”
“没有。”
年轻干事大概怕她难堪,语气也软了些。
“利民跟矿上合作时间长。”
“我知道。”
“你别往心里去。”
林秀禾被他说笑了。
“做生意哪能每张单都归我?”
年轻干事也笑。
“你倒想得开。”
“想不开,明天的火车也不会晚点等我。”
她下楼时,正好在院门口碰见宋副厂长。
他是来确认那四十套交货时间的。
两个人迎面撞上,宋副厂长脚步慢了些。
“谈完了?”
“谈完了。”
“许干事给你多少?”
“一个都没给。”
宋副厂长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这事……”
“跟您没关系。”
林秀禾先笑了。
“四十套一起做,矿务局选你们很正常。”
宋副厂长点了点头。
“那下回再碰。”
“好。”
这次谁也没再客套。
两个人就在矿务局门口分开了。
林秀禾回到招待所,把包放在床上,坐下以后才觉得腿酸。
这两天,她从北京坐火车过来,跑过生活区,跑过利民,也钻进巷子找过修配铺。
最后什么合同都没带回来。
她摸出包里剩下的零钱,数了一遍,又把明天回北京的车票压在枕边。
路费、住宿、吃饭,全是兴禾自己出的。
她盯着那张车票看了一会儿,把零钱重新装好。
这一趟没挣到钱。
但也不能算白来。
第二天一早,她退了房。
临上火车前,又绕去了趟生活区。
提暖壶的女人正在楼下剥豆子,看见她背着包,便知道她要走。
“生意谈成没有?”
“没有。”
“怎么没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