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开口时,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那种竭力克制却又藏不住的颤动:
“我陆瑾,斗胆请求——领导,能否将这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通天箓的第一任传承人,登记为郑子布?”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灼人的光。
“我只求,能像武当山的周圣一样,给他一个名分。
让他不再是贼。
让他能正正经经地,用他茅山上清派弟子的身份,被人记住。”
“为此,我甘愿不做通天箓的第二传承人。
并且立下毒誓——从今往后,绝不再使用通天箓!”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把这几十年的愧疚都喊了出来:“求领导,成全!”
满室寂然。
没有人说话。
有人看着陆瑾的背影,有人低下头。
这个老人,在座的都认识几十年了,甚至上百年。
陆瑾是什么人?一生无瑕。
是那种宁可自己吃亏也不愿欠别人分毫的人。
在异人界,提到陆瑾,不管正邪,都得竖根大拇指。
这样的一个人,今天居然在求人。
不是为自己求,是为一个死了几十年的人求。
赵方旭别过了脸。
吕慈的刀疤跳了跳。
风正豪闭了闭眼。
就连一直笑眯眯的张之维,脸上也难得地收敛了笑意,只默默地看着自己这个相交了近百年的老友。
诸葛明没有立刻说话。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在思考,又像在等什么。
片刻后,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和:“陆瑾同志,我明白了。你先坐下。我们坐下聊。”
陆瑾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缓缓松开拳头,像是把满心的期望都放了下来,点了点头,慢慢坐回椅子上。
坐下的时候,他悄悄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轻,像把这几十年都顺了一遍。
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就看领导怎么定了。
诸葛明没有让这沉默持续太久。
他环视一周,嘴角重新浮起那抹温和的笑容。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在众人耳朵里。
“诸位同志,其实按照我的本意,今天就是一场座谈会。
座谈会嘛,就是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只要不触碰底线,一切问题都能聊,一切矛盾都能解。
这也是本次谈话的初衷。”
他顿了一下,语气微转:“不过,今天的谈话,倒是引出了一些独属于异人界的旧事。
甲申之乱,三十六贼,八奇技。
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说句心里话,我的本意,对于这些陈年旧事,是不愿提及的。
因为它的存在意义,还有待考究。”
诸葛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轻轻搁下。
茶盖和杯沿碰出一声清脆的响。
“可刚才陆瑾同志,又提起来了。”
他笑了笑,目光从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说来也有意思。
今天和武当山的周圣同志交流的时候,他也提到了不少东西。
那今天,我们不妨就抛开那些条条框框,单论异人界。
在座的诸位都是异人,传承着各自的文化。
我诸葛明出身诸葛武侯派,家族文化传承至今,已有千年之久。
我之所以提这个,就是想告诉诸位——我们的文化传承,从来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它是有根有据的,从来不是捕风捉影。”
屋里的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像是预感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