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也正因为茅山弟子极少现世,世间流传的那些‘茅山道士’的传说,大多来自冒用茅山名号的散人。
这些人后来逐渐形成了所谓‘野茅山’的分支,和正统的茅山上清派,早已不是同一个体系了。”
说完,他微微颔首:“老朽知道的,大致就是这些。”
诸葛明认真听完,点了点头,笑容更深了一分:“张同志讲得很详细,很透彻。
辛苦张同志了。”
他看向众人,缓缓道:“诸位同志也都听到了。
郑子布出身于一个正统的道教文化体系。
茅山上清派,低调、克己、重丹法、重心性。
这样看来,郑子布这个人,是有文化根底的。”
他说着,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就像这位郑子布,和今天与我交谈的武当山周圣同志一样,都是牵扯颇深的人物。
逝者已去,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可既然提起来了,那我就把话说明白。”
他抬起头,语气认真:“我之所以让周圣同志回归武当山,以文化传承人的身份继续为文化工作做贡献,就是不想再讨论当年的旧事。
老话说得好,人不能总活在过去。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要往前看。
只要今天能做到思想觉悟高、道德观念强、工作态度端正、传承意识明确,那就具备一个文化传承人的资格。
历史问题,不该成为永远压在人身上的石头。”
话音刚落,他又看向陆瑾,语气平稳:“所以,对于郑子布同志,我也是一视同仁。
既然陆瑾同志提出来了,那我的态度是——只要能够证明,郑子布同志在生前品行端正,没有做过严重违反社会秩序和异人界公序良俗的事情,那么,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通天箓,自然可以评定。
第一代传承人,也可以登记为郑子布。”
他顿了顿,目光在张之维身上落了一瞬,又收回来,声音沉稳:“并且,定性为茅山上清派的文化传承。”
话音一落,满屋子的空气都轻轻震了一下。
陆瑾猛地抬起头。
那双老眼里,一种近乎不敢相信的神色,像油锅里溅进了一滴水,嘭地炸开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确认什么,又不敢出声。
嘴唇抖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了一句:“真……真的?”
诸葛明笑着点了点头。
“但是——”
他话锋一转,笑容微收,“我需要有人,以文化传承体系内权威身份,为郑子布同志做出担保。
确认其生前的品行,符合一个传承人的标准。
只要这个条件满足,事情就能办。”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茅山上清派,正一派体系下的独立分支。
正一派的祖庭是谁?龙虎山天师府。
龙虎山天师府的当代天师是谁?张之维。
也就是说,只要张之维点个头,说一句“郑子布生前品行端正”,这事情就成了。
陆瑾刷地转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之维。
他那张老脸上,表情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一缸酱——兴奋、急切、感激、难以置信,还有一丝……紧张。
他太了解张之维了,这老牛鼻子向来不爱掺和这些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