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清以后呢?让世子认个错,您再回侯府做主母?”对方的言语带着几分讥讽的意味。
“他认不认错,已经与我无关。”
她把四时春的新食单推过去,纸头只有五个字:沈氏四时春。
“我要拿回嫁妆,也要和离,从今以后,铺子里赚下的一文钱,只进沈家的账。”
“若侯府真给您一封休书呢?”
“那便让他们把休我的缘由写清楚。”
秦掌柜盯着她,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取下墙上的旧菜单。
木框背面贴着一张发黄的小笺,墨色已经淡了,仍能看清上面的字。
棠儿若一生顺遂,此铺便给她添些脂粉,若日子不顺,至少有火可生,有饭可卖。
这是原主母亲留下的话。
四时春是一条退路。可原主嫁进侯府后,却把这条退路拆成银子和一桌桌不收钱的席面,拿去填那个永远也填不满的家。
荒唐,实在是太荒唐了。
“夫人留下四时春,不是让您替陆家养一府人的。”
“对不起。”沈照棠低头看着那张小笺:“我知道得太晚了。”
“晚了,总比还不醒强。”
老人回屋从床下拖出一只窄木箱,箱里只有一本厚薄不一的交割簿。
“灶里藏的是三笔大账,这一本,记的是侯府这些年从四时春拿走的酒肉和席面,该签收的有签收,不让记账的,我也把日子和来人写了。”
“这本是私账,不能凭它便让侯府还钱。”秦掌柜合上簿子,“可上面的印与签收,族里认得,若要核,我愿意当面说。”
沈照棠把木匣推到他面前:“明日认嗣宴,三十桌。四时春现有的人不够。”
秦掌柜看了老梁一眼。
“管蒸笼的老周还在城西,阿福如今替酒坊送货,认路也会走席,还有一个切案师傅,手慢了些,刀工没丢,但就算日结,他们未必信您。”
“那就让他们先看我今日怎么付钱。”
秦掌柜扶着桌沿站起来:“药炉得交给邻家看一日。我午后去找人。”
回到四时春时,侯府管事已经等在门外。
三十桌的最终菜单昨日送过府,十五两订金也早已收过,剩下三十五两,按契单该在开宴前一日结清。
管事仍想打旧账的主意:“老夫人的意思是,余款先记着,等宴后清点四时春与侯府的往来,再一并算。”
沈照棠转身让春檀取来一张写好的告示,宣平侯府未依契结清席面余款,四时春暂停备宴。
“夫人这是做什么?请帖都送出去了!”
“我要贴门,所以你们更该按约付银。”
沈照棠把告示递给春檀:“从这里到街口,挑显眼的地方贴三张,有人问,就说侯府没付清饭钱。”
管事一把拦住纸,脸色难看,他不敢让这几句话真正出现在长乐街上,只能让随从回府。
不到半个时辰,三十五两银子送到。
沈照棠验过银锭,在契单上盖下四时春的铺印。
“这位怎么又回来了?”那位管事忍不住问了一句。
秦掌柜掸掉袖口的灰:“回来做账。”
当夜,七名旧人陆续进了四时春,稀疏平常地问了问薪水和欠账,没有谁一进门便说要替沈照棠赴汤蹈火。
账说清了,工钱写下他们才留下。
“席面办完,再带着账进祖祠。”沈照棠望向柜台上那只红木衣匣。
侯府备的是认子宴,她备的,是一场清账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