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摆了摆手,转身回了屋。
小善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倒也不客气,分了半碗粥给青杏,“吃吧。”
青杏接过,美滋滋喝了一大口,眼睛亮晶晶说道:“姑娘,其实我觉得,周嬷嬷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坏。”
小善没有说话。
周嬷嬷曾经奉赵夫人的命令教她规矩,教得严苛,动辄打骂,可今日愿意分出一口吃食的人,偏偏也是周嬷嬷。
这世上的人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有时候恶是真的,偶尔生出的那一点不忍,也是真的。
青杏扬起脑袋问小善:“姑娘,你怎么不吃?”
小善含糊回了句:“我不是特别饿。”
她只是在想,若是再饿上几日,她会不会饿晕过去?
若是她一动不动,呼吸也变得很轻,能不能叫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侯府总不会留着一具尸首,到时候,一张草席将她卷起来,抬出府门……
只要出了侯府,她便可以找机会逃走。
可这个念头很快又被她自己否决。
死了的人也要有人查验,何况京城守备森严,进出城门都要盘查。
她没有户籍,也没有路引,即便当真逃出侯府,也走不出京城。
小善叹了声气,端起剩下那半碗粥,慢慢喝了一口。
暖意落进空空荡荡的胃里,反而激起一阵更为鲜明的绞痛。
小善弯下腰,等着那阵疼痛慢慢过去。
吃完了,小善告诉青杏:“你去还碟子吧。”
青杏腮帮子仍鼓鼓囊囊的,嘴里的酱肉没有嚼完,但还是乖乖捧着瓷碟过去了。
小善则站起身,径直走到院门前,抬手敲门。
第一遍,无人回应。
她又敲了几下,才听见门外传来拖拖拉拉的脚步声,“谁啊?”
小善隔着院门道:“是我。”
守门的家丁显然知道她的身份,语气勉强客气了些,“小善姑娘有什么吩咐?”
“我要见世子。”
小善顿了顿,补充道:“劳烦你替我开门。”
门外的人却没有动,“小善姑娘,世子爷吩咐过,您正在院中思过,未得允许不能离开海棠春坞。小的若是擅自放您出去,回头没法向世子爷交代。”
小善道:“我不去别处,只想亲自向世子认错。劳烦你带我去书房,或者替我请世子过来。”
另一个家丁隔着门哼笑一声,“姑娘见谅,碧云姑娘特意交代过,世子爷这几日忙碌非常,每日都有要紧事处理,不是什么人想见便能见的。更何况,府上的规矩向来如此。闲杂人等若要求见世子,都得先行通禀。只有世子爷点了头,小的们才敢放人过去。”
小善听见碧云的名字,便知道自己多半见不到秦瓒了。
碧云既然敢克扣海棠春坞的吃食,自然也早已想好该如何拦住她,就算她在这里站上一整日,这两名家丁也不可能擅自打开院门。
小善没有继续纠缠,只隔着门道:“那便劳烦二位替我通禀,告诉世子,我已经知道错了,想当面向他赔罪,请他来海棠春坞见我。”
说完,转身回了屋。
外面的两名家丁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彼此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问:“你什么时候去书房替她传话?”
另一个嗤笑一声,“急什么?晚些再说。昨日碧云姑娘送来的那两只荷包,分量可不轻。咱们既然收了她的好处,总得还这个人情。”
先前那人仍有些犹豫,“可万一世子问起来……”
“世子若是当真想见她,早就亲自过来了,哪里还轮得到咱们传话?”
那人不以为意地靠回墙边,“不过是一个尚未过门、又惹恼了世子的女人。让她多等几日,还能翻了天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