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瓒笃定小善撑不了多久。
她从前便是如此,明明受不得委屈,偏偏生了一副倔强性子。
可只要他稍微冷落她几日,她最后总会自己走到他身边。
还在竹溪村的时候,小善便曾经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与他置气,一整日没有同他说话。
只是到了夜里,小善还是抱着被褥站在他的房门外,小声说外头打雷,她一个人害怕。
秦瓒至今都记得,她仰起脸看他时,眼睛湿漉漉的。
如今,小善不过是仗着他的纵容,脾气越来越大,饿上几日,她自然会明白。
只要她肯来见他,服个软认个错,鱼羹的事情他可以不再追究,自然也可以接着疼爱她。
晚膳前,碧云去大厨房,特意叫住给海棠春坞送饭菜的婆子,掀开食盒看了一眼。
里面放着一小碟青菜、一碗米汤。
碧云不由皱起了秀眉,“小善姑娘正在受罚,哪里吃得了这样多?将青菜撤下去,米汤也倒掉一半。”
送膳婆子未免有些不忍,“两个人吃呢,只有半碗米汤,那会不会……”
碧云冷冷一眼扫过去,“世子都没有说什么,你倒替她心疼起来了?既然你如此心怀慈悲,惦念着小善姑娘,便将你的晚膳送过去海棠春坞给她们,如何?”
婆子脸色一白,哪里还敢再劝,只能老老实实照办。
碧云亲眼瞧着,终于满意。
她定要让小善知道,谁才是世子身边得脸的人!
不多时,米汤便送到了海棠春坞。
青杏看清楚那碗里的东西,眼泪一下掉了下来,“他们欺人太甚!这样下去,咱们迟早要被饿死的!”
小善凑过去看了一眼,倒是平静,“青杏,你喝了吧。”
青杏含着眼泪用力摇头,“我不喝。”
小善看着她,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青杏,你若是病倒了,我还要分心照顾你。”
青杏眼泪掉得更厉害,“可姑娘也会病倒的,姑娘比我还瘦呢!”
小善没有回答。
周嬷嬷站在不远处,将两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忍无可忍,上前啧声说道:“你们两个,在这里演什么主仆情深?”
青杏连忙抹了把眼泪,“……嬷嬷。”
周嬷嬷瞥了眼那半碗米汤,脸色不怎么好看。
青杏哽咽着,“嬷嬷,一定是碧云在使坏,咱们告诉侯夫人吧,再不济,告诉世子,世子疼姑娘,一定会责备碧云的。”
周嬷嬷却没有说话。
克扣吃食不是一日两日,侯夫人也好,世子也罢,怎能不知?
他们什么也没说,什么都不做,甚至变本加厉,这未必全是碧云的为难,其中多半也有主子的授意,告状又有什么用处?总得叫他们出了这口气才行。
不过周嬷嬷还是忍不住感慨,虽说小善是在受罚,但是只拿这半碗米汤,未免太过了些。
这还是在侯府,高门大户的,传出去都要被人笑话死的。
然而周嬷嬷不过是个下人,怪罪不了主人什么,只能劝说小善:“世子如今正在气头上,你既然知道碧云是故意为难你,就该去找世子服个软。左右不过说几句好听的话,难不成比饿着肚子还难?”
小善没有作声。
周嬷嬷看着小善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她瘦得有些厉害。
先前养了好些日子才勉强有些血色的脸,如今又白了下去,下巴尖尖的,仿佛风一吹便能倒下。
周嬷嬷心里莫名烦躁,转身回了房,不多时端出来一碗热粥,还有一碟酱肉。
她到底是赵夫人的人,便是碧云如今得意,也不敢克扣到她的头上。
她把东西放到小善面前,“我今日胃口不好,这几样,你们两个吃了吧。”
小善顿了一下,“多谢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