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信使

休假的第七天,草浦村下了第一场春雨。

林越坐在堂屋门槛上削一根新犁把,雨丝斜飘进来打湿了袖口。

院子里陈卿云收了晾着的布,苏云往灶膛里添了把干柴,秦玉雪蹲在鸡舍门口看母鸡孵蛋,嘴里念念有词。

偏房门开着。

阿史那·云坐在门内阴影里磨一柄短刃,磨石上的水声和雨声混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溅水的急促声响。

林越抬头时,一匹浑身湿透的驿马已经停在院门口,马背上的传令兵翻下来时踉跄了一步,手里攥着一卷封了火漆的竹筒。

他认出那人是前营的信使,姓曹,跑过两次斥候队的后勤线。

"林校尉!"曹信使喘着粗气把竹筒递过来,"公孙统领加急令,让我昼夜兼程送。您休假才七天,可这事儿等不及。"

林越放下削了一半的犁把站起身,接过竹筒揭开火漆。

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字迹很急,有几处墨团。

"突厥王庭旧帐方向有大规模兵力调动。三天前哨骑报告发现数股骑兵正沿冻河上游向东南移动,总数不明,估计三千骑以上。移动方向疑似青石岭东翼空虚处。你速归。"

他看完折好纸塞进怀里,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雨幕。

"曹信使,歇口气喝碗热汤。我收拾一下就动身。"

曹信使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点头进了灶房,秦玉雪已经舀了碗热姜汤端过去。林越转身回屋把床上的突厥地图重新展开铺在桌面上。

阿史那·云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低头看着图上那条长虚线的末端,那个四方框的位置。

"那条虚线是王庭旧帐往北的路。"她手指点在四方框上,"但这个圈我没有见过。行军日志上也没写。突厥人不会无缘无故在图上留一个空白框。"

"你有办法查到?"

阿史那·云沉默了片刻,抬头看了他一眼:"草浦村以北九十里有旧突厥商道的废弃驿站。那个驿站以前是往王庭送盐的,废弃之后常有突厥老游商经过歇脚。我知道一条路,两天能到。"

林越把地图卷起来塞进防水油布里,系紧了口子。

"你跟我一起去。"

阿史那·云没有犹豫,点了头就回偏房。

半盏茶工夫她换了身利落的灰布短打,腰后别了短刃,肩膀上挎了一只装了干粮和水囊的旧皮袋。

陈卿云已经帮她把鞋底重新捆了一圈防滑麻绳。

临出门时,林越在院门口停了一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里三个站在雨檐下的人,陈卿云端着一碗没来得及递的热汤,苏云捧着针线盒,秦玉雪怀里抱着一只刚孵出来的毛茸茸小鸡崽。

"用完假期的日子,算在以后。"他拉紧油布包绳,"月底前回来。"

陈卿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只抬手替他正了正系歪了的佩刀挂绳。

苏云把一只新缝的干粮袋递过来,秦玉雪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小鸡给你们留着,回来炖汤!"

雨幕把院门内外割成两个世界。

林越和阿史那·云翻身上马,两匹鞍马踩着泥泞村道朝北疾驰。

曹信使喝了热汤另骑一匹跟在后头,三匹马在春雨里溅起一道道泥浆,出了村口后沿着山脚驿道一路向北扎进雾气迷蒙的山影里。

跑了一天一夜,雨停了但路难走。

第二天傍晚,阿史那·云勒马停在一条半干涸的溪谷旁边,指着溪谷上游一处坍塌了一半的石砌建筑。

"就是那儿。旧盐驿。"

三人下马把马拴在溪边枯树上,徒步走近驿站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