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信使

石墙被风雨侵蚀了不知多少年,只剩半截山墙还立着,墙角堆了一堆新柴和灰烬,有人近期在这里过过夜。

阿史那·云蹲在灰烬堆旁边拿手指翻了翻,拨出一块烧了一半的干饼。

她捏起饼边看了看上面的压花纹路,脸色微变。

"突厥王庭的军粮饼。"她把碎饼放在石墙上,"王庭军粮才会压这种菱形纹。普通的游商吃的是圆饼。有突厥军人在这个驿站歇过脚。"

林越蹲在她旁边拿起碎饼对着暮光看了看,纹路清晰,烤得焦硬,确实是批量压制出来的军需品。

"过了这个驿站再往北是什么?"

阿史那·云站起来望向北面的山影:"再往北六十里有三个岔口,一条通王庭旧帐,一条通鹰巢方向,还有一条走西北绕山。三条岔口不管走哪条,都能绕过镇北军东翼的防线。"

"他们选择多了。"

"对。但三千骑兵走哪条都需要补给。"她回身踢了踢灰烬堆底下一片烧焦的皮料残片,"这片皮是马鞍垫的衬料,磨损纹路显示是从西面过来的。他们走的是西北绕山那条线。"

林越看着那片焦皮,脑中快速串联起之前掌握的几条信息。

突厥可汗冬帐被端之后暂停了攻势,但王庭旧帐那边显然没有完全停手。

这次三千骑的调动方向绕过东翼,直插镇北军防御最薄弱的补给线侧后。

"曹信使。"他回头喊了一声,"你先回前营报公孙统领,说我们在盐驿发现了突厥军粮饼和西向马鞍残片,判断敌军走西北绕山线。让她提前布防冻河上游渡口。"

曹信使应了声接了记下来的纸条翻身上马,马鞭甩响一溜烟往南跑了。

驿站废墟里只剩林越和阿史那·云两个人。暮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风从北面山坳里灌进石墙残垣,吹得灰烬里的余火忽明忽灭。

"我们现在怎么办?"她站到石墙缺口处望北面那条隐入夜色的岔路。

林越把佩刀解下来搁在膝上重新紧了紧缠绳,然后把油布包里的地图掏出来摊在废墟的石板上。那幅长虚线的末端四方框还在原处,框里那几个突厥字母在昏暗天光下愈发模糊。

"往西北绕山线走。"他把地图折好收起来,"追那股骑兵的尾巴,摸清楚他们要干什么。"

阿史那·云看了他一眼,凤眸里没有异议,只在原地转了半圈确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弯腰拎起水囊灌了一口,朝西北岔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走吧。半夜前要翻过前面那道岭,不然天亮会被发现。"

两人收了地图和干粮,牵马沿着溪谷北沿绕上西北岔道。

路比前面难走得多,碎石坡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碎雪,马蹄在上面直打滑。

林越走在前面替她的马探路,靴子踩实了碎石才回头招手让她跟上来。

翻过那道岭时后半夜了。

站在岭脊上朝北望,黑沉沉的雪原尽头有一串极淡的火光在移动,像一条蜿蜒的火蛇,正沿着山脚缓缓朝东翼方向游去。

三千骑兵。

竟然全在赶夜路?!

林越蹲在岭脊上数了数火光的长度和密度,手心里攥着碎石块划了一道估算数字,约莫二千八百到三千二百骑之间,跟他收到的情报吻合。

"明天这个时候他们会到渡口。"他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我们只有一天时间赶在前面。"

阿史那·云在他身侧站着,望着那条蜿蜒的火蛇沉默了片刻。

风把她的碎发吹散了一缕拂过面颊,她抬手别到耳后,偏头看了他一眼。

"走。"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