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 暗谋

我真不是昏君 被流放的风

红线用了三天盯那个洒扫宫女。

三天,不长不短,够看出门道。那宫女每隔两天去一趟御膳房,去的时候手上一块抹布,出来的时候还是一块抹布,但抹布换了。颜色一样,粗细一样,叠法一样,但红线闻得出不同。旧抹布上是泔水味,新抹布上也有泔水味,却多了一样东西,甜的,像药铺里炒过的薏仁。

红线把这个发现告诉杨铁,杨铁告诉杨旷。

杨旷让人把那块新抹布取来,没动声色,让太医验。太医验了半天,说抹布上裹了粉末,研得极细,掺在泔水里也看不出来的那种细。不是砒霜,不是鹤顶红,不是任何能立刻杀人的东西。吃了不致命,但久服之后人会乏,会困,会迟钝。脑子像泡了水的棉花,沉,重,转不动。

杨旷听完太医的话,坐在席上没出声。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

前世有个词,叫慢性中毒。不是杀你,是让你变笨。变笨了好控制,控制了换人,换了天下。

他问了一个问题:谁在吃御膳房的饭?

答案他自己清楚。他每天在御膳房用膳,但不是只他一个人。陈丽华也吃。萧皇后也吃。有时候留李世民也吃一顿。

他又查了三天。三天里让人记了御膳房每顿饭的菜、汤、茶,谁吃了什么,吃了多少。他自己吃了没事,萧皇后吃了没事。但陈丽华不对。

陈丽华这几天一直说不舒服。说犯困,说记不住事,说看书看两行就眼花。杨旷起初以为她是春困,没在意。但“记不住事“这三个字不对。陈丽华的记性他清楚,她能把三个月前的一份账册翻到某一页,指着某一行说这里多了三十贯。那种记性不会春困。

他心里一沉。毒不在他的饭里,在陈丽华的茶里。为什么下在陈丽华身上?因为陈丽华是他的眼睛。他看天下,陈丽华替他看账、看人、看那些他顾不过来的细节。眼睛花了,看不见。看不见了别人好动手。

杨旷没声张。不声张是因为还没查到头,查到头了再动。他让人顺着抹布往回查,查到了御膳房的采买,采买从城西一个药铺进过料,药铺的东家又是恒丰当铺的人。又是崔家。

一条线。从崔家到当铺,从当铺到药铺,从药铺到采买,从采买到宫女,从宫女到抹布,从抹布到陈丽华的茶碗。每一节都不长,但接在一起,从世家的大宅门一直通到御膳房的灶台。

杨旷把这条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站起来,去看陈丽华。

陈丽华躺在东偏殿的榻上,脸比平时白了两个色号。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眉骨上,贴着皮肤,像墨渍洇在宣纸上。她盖了一条薄被,被角掖得整齐,但她人蜷着,肩膀微缩,像怕冷。

杨旷在榻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手。手凉。不是天冷的凉,是从里往外的凉,凉得他心里紧了一下。他握着那只手没放,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指腹下面是骨,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