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人认罪

天下债 女郎不哭

“他死前说过什么?”

“说铜押轻了。”

“少了多少?”

“一钱七分。”

“你查了吗?”

“查了。匣子总重没变。”

“铜押轻了,匣子总重不变。”

周老慢慢摘下眼镜。

“匣子里多了别的东西。”

“什么?”

“一块同重的铜。”

“你为何没报?”

“报了。”

“谁收?”

周老看向门外。

屏风后坐着太子。

“内库。”他说,“回文写复验无误。”

程见微把那四个字圈起来。

与程肃私印取用簿上的字一样。

第三间是高让。

他在东宫做了十二年典籍,手指长期翻纸,拇指侧面磨出一块硬茧。程见微把四份认罪书推给他。

“都是你写的?”

“是。”

“字一样,花押也一样。”

“他们各自按过。”

“在哪里按?”

“这里。”

高让指着末尾。

程见微把第一张认罪书翻过来,用炭粉轻轻扫过背面。

纸上浮出两层凹痕。

上层是沈确今日按下的花押。

下层还有一个更早的花押,位置稍偏,笔画更深。不是沈确,也不是周老。

高让脸色变了。

“写这四份以前,你在下面垫过什么?”

“废纸。”

“拿来。”

“烧了。”

程见微把第二、第三张也翻过来。三张纸下层凹痕相同,像有人把一份写过花押的旧文压在最下面,连续誊写。

“花押能拓走。”她说。

高让道:“只能留下凹痕,不能变成真押。”

“蘸湿薄纸,覆在凹痕上,再以软木压墨。”

“那只是仿。”

“暗额只验纸上齿痕和两道花押。若监封人只看自己那一寸,仿的也能走到下一关。”

高让的喉结动了一下。

程见微没有接着问。

她让人取来废纸篓,一张张铺开。

高让看着她铺到第十七张,额头开始冒汗。铺到第二十九张,他忽然弯腰去抢其中一片。

孟雪青从门边抬脚,踩住他的袖子。

高让扑倒在地。

那片废纸只有巴掌大,边缘沾着浆糊。纸背压着半枚旧花押,纸面却写着三个小字:邱十娘。

“谁?”程见微问。

高让趴在地上,没有答。

孟雪青松开脚。

“长公主旧券库的管浆人。”

“她来过东宫?”

“没来。”

“那名字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纸来过。”

孟雪青走到桌边,把自己的衣袖拆开一道线。

里面缝着一张细长纸条。

纸条上没有数,也没有官名,只有十二个代号和十二种物件:一截河工木楔、一张无名陪嫁单、两枚稳婆指印、半只军粮封袋、一页被水泡过的盐引。

“这些年,暗额有时救急,有时养死人。官里每清一次账,总有人把不方便留下的凭据扔出来。”孟雪青说,“女工收废纸,浆坊洗旧券,医工替死人换衣。她们各拿一小块,谁也不知道全部。”

“你组织的?”

“不是。”

“谁组织?”

“也许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