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人认罪

天下债 女郎不哭

孟雪青看着那十二个代号。

“有些人被赖一次,就学会不把整张命交给一个匣子。”

程见微问:“邱十娘手里有什么?”

“程肃私印的转押单。”

“还有?”

“二百一十四笔无名债的索引。”

“她要什么?”

“先保交证的人不因藏纸获罪。”

“盗印呢?”

“也要保。”

“伪诏?”

“也要。”

“杀人呢?”

孟雪青抬眼。

“她说那条命她自己还。”

窗外传来申末梆子。

再过半个时辰,秋决司便停止发探监牌。

程见微把那张申请从袖中取出来。

纸折了四次,边角已经被掌心的汗浸软。

萧承晏从屏风后走进来。

“你可以走。”

“高让还没说纸从哪里来。”

“孤替你问。”

“殿下在场,他只会挑能保东宫的说。”

“你留下,他也未必说。”

“至少不能把没说写成不知道。”

萧承晏看了一眼探监申请。

“这是最后一次。”

“我知道。”

“你父亲不知道你留在这里。”

“也不用他知道。”

程见微把申请重新折好,没有烧,也没有撕。

她在案边坐下。

高让仍趴在地上。孟雪青给他搬了一张凳子,他不敢坐。

酉鼓第一声响时,高让终于开口。

“纸不是邱十娘送来的。”

“谁送?”

“我女儿。”

高让抹了一把脸。

“她在长公主府浆坊做工。三年前发现有人用新纸夹在旧券里,想报官。邱十娘让她把纸带给我。我怕她被当成盗券,把原纸烧了,只留名字。”

“你为什么替所有人写保管不慎?”

“暗押外泄若追到浆坊,她先死。”

第二声酉鼓落下。

秋决司关窗。

程见微低头,在高让供词旁写明:为保护女儿隐匿原纸;是否参与拓押,待查。

她没有写“慈父”。

高让保护女儿,也烧了一张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纸。两件事都在。

屏风外,萧承晏把她那张过时的探监申请拿起来。

“要孤替你送进刑部,记作今日到过?”

“没有到过。”

“记到东宫来人求过,也许能多见一面。”

程见微把纸从他手里抽回来。

“我不拿别人没有的门。”

“你总有一天会发现,门不开,里面的人也会死。”

“那就记谁没开。”

萧承晏没再劝。

他让人把高让的女儿接出浆坊,交刑部以证人身份保护,不以东宫名义藏进府里。命令写完以后,他把副本留给孟雪青。

孟雪青看了一遍,收进袖中。

“邱十娘今晚在长公主旧券库。”她说。

“她只见程见微。”

“为什么?”萧承晏问。

“因为她手里的转押单,是韩维山十年前亲笔批的。”

孟雪青走到门口,又停下。

“还有一件事。”

“邱十娘少了一根左拇指。”

“她说,御印太重。偷出来的时候,先拿走了她一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