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日断丝

天下债 女郎不哭

“朝廷真会这么认?”

程见微没有替朝廷答。

“我会把反对一律冻结的理由写进旁页。由有权的人决定。”

掌柜嗤了一声。

“那还是没钱。”

他说得也对。

分清谁该拿钱,不会让钱自己出现在桌上。

女掌柜收起茧户单。

“你们把旧款认清,我便卸旧货。新货若还要赊,给我一个案子再大也能找到的人。”

她看了一眼萧照庭,又看东边皇城的方向。

“这个人不能只在织所顺利时才算付款人。”

···

丝栈后院堆着已经入库的旧货。

萧照庭让人拆开一包。里面的丝没有坏,捻度也够,织所早已验收,只因付款日未到,还没结账。

“你最早若把第九车所及之处一钱不动,”她对程见微说,“这些商家今日就不是停赊,是来追旧款。织所先卖机,再停工。”

“是。”

萧照庭像没料到她认得这么快。

“现在知道怕了?”

“知道分得不够细会先伤谁。”

“那还查代领?”

“查。”

“你既想保供货,又要拆商家拿来作担保的代领收益。两边都要,凭什么?”

“凭已经发生的债要认,未来的选择不能提前卖。”

“商家不接受呢?”

“那就不能假装他们接受。”

萧照庭把那包丝重新系上。

“至少你这次没有先封仓。”

“殿下这次也没有先叫人卸车。”

两个人都学会了一点。

代价是车仍停在街上。

···

天色将暗时,韩家中间行送来一份承兑条件。

韩维山没有露面。

纸上说,韩家愿替织所向各丝商认下旧款,也愿为新货续作中保。商家可按旧账期收钱,不必等第九车案结。

掌事女官只看到第二行,便松了一口气。

“能开工了。”

程见微道:“念完。”

年轻御史继续往下念。

中保有效期间,长公主府现有代领契、收益归集与旧债代追不得撤回、拆分或另行转托。任何一人退出,该坊全部中保重新核价。

院里没有人说话。

萧照庭把条件拿过去,自己看了一遍。

“这不是不许退出。”她说,“有人退出,韩家只要求重新算风险。”

“重新算到什么价?”程见微问。

“没有写。”

“谁承担涨价?”

“该坊。”

“也就是说,一个人若撤回自己的代领,全坊都可能因为她多付钱。”

“韩家担的本来就是整坊。”

“所以每一个想退出的人,都要先面对整坊的人。”

掌事女官道:“总比第三个生产日用尽以后一起停工好。”

“是。”程见微说。

她又一次答得很快。

条件不是假的。

韩家真愿意担风险,商家也真需要一个能找到的付款人。它没有逼谁在纸上按假印,只把退出的代价放到了所有同坊女工身上。

想走的人会自己留下。

不是因为她改变了主意。

是因为她承担不起别人看她的眼神。

···

萧承晏来时,第一家丝栈已经准备套车离开。

他看完三栏记录,又看韩家的中保条件。

“不接受,第三个生产日用尽便停工?”

萧照庭道:“按今日用量,是。”

“接受,代领契暂时不能退出?”

程见微道:“纸上没有写不能。它写的是,谁退出,谁让全坊重新付价。”

“结果一样。”

“结果很像。责任不一样。”

“商家要的是一个确定会付款的人。”

“是。”

“韩家能做。”

“代价是把女工的退出权变成中保押物。”

萧承晏看向街上的丝车。

车夫已经把缰绳握在手里。再晚一些,城门前的路一堵,今日就不会回来。

“那不用韩家。”他说。

萧照庭问:“谁来担?”

“东宫。”

程见微抬头。

萧承晏把那份中保条件放回桌上。

“三日的丝钱,东宫先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