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父亲不答

天下债 女郎不哭

三月二十六,刑部准程见微再探程肃。

这次不是家属探监。

年轻御史主录,刑部主事监问。准问范围只限永安柜根上的呈交字迹、合抄来源及授权存档链;程见微只能提交旁核问题,由刑部主事决定是否发问。萧承晏的名字不在准入单上。

他送她到狱门便停下。

“原定一刻。”程见微看着墙上的漏刻,“不必替我添。”

“我没有添。”

“你能添。”

“所以更不能添。”

狱门打开,冷气从石阶下涌上来。

萧承晏把一方干净帕子递给她。她没有接。

他便收回袖中,只说:“去吧。”

···

程肃比行刑日那天更瘦。

三十日窄复核已经生效,他腕上的重镣撤了一副。不是赦免,只是原判中的侵吞死罪基础与狱后用印都已进入复核,他暂不再按随时赴刑场的重囚看守。

隔着木栅,刑部主事展开合抄件摹页。

“程肃,页尾‘据沈氏担保意,合抄呈验’,是否你写?”

程肃看了一眼。

“是。”

“沈氏印是否为真?”

“真。”

“你从何处取得?”

“沈氏商号收件柜根。”

年轻御史的笔停了一下,又继续。

“原印在收件栏。你为何将它呈作执行授权?”

程肃没有回答。

刑部主事看向程见微,准她就授权存档链作限定补问。

刑部主事又问:“沈令仪是否明确同意以商信担保?”

程肃抬眼。

十年牢狱把他的眼窝磨得很深,目光却没有散。

“此事与她无关。”

程见微道:“父亲,这句话不能算回答。”

“我说,与她无关。”

“印是她的,名字是她的,怎么会与她无关?”

“合抄是我呈的。要定罪,定我。”

“我不是来替刑部找一个更方便定罪的人。”

程肃看着她。

她把昨日的官档结论放在栅前,没有往里推。

“印真,只能证明收件。合抄把它写成授权。你若有另外的授权,指出存案位置;你若没有,就直说没有。”

牢里很静。

远处有人咳了几声,又被水声吞掉。

程肃道:“停手吧。”

程见微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查到这里,够了。”

“够谁活?”

“见微。”

“一万二千两没有进程家,父亲就觉得够了?”她问,“剩下两笔是谁兑的,狱后旧印是谁用的,你为何留下没有期限的急牒,母亲的收件印又为什么成了担保——这些都不查,算谁清白?”

程肃的手在膝上握紧。

“你想要的清白,从来不存在。”

“那就把不存在的地方写清楚。”

“有些事写清楚,活人比死人更难过。”

程见微望着他。

“所以你替活人决定,什么可以不写?”

程肃不答。

···

年轻御史把每一次沉默都记成“未答”。

没有写默认。

也没有写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