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父亲说知道

天下债 女郎不哭

救人是真的。

越过母亲也是真的。

···

“你后来为什么不补授权?”刑部主事问。

“她不补。”

“为什么不撤回合抄?”

“粮已经吃了,商家已经凭它转押。撤回,先倒的是几家垫粮小行。”

“所以继续让所有人相信沈氏担保成立?”

“是。”

“她知道吗?”

“后来知道。”

“她怎么说?”

程肃看向女儿。

“她说,救下的人不该死。但我没有权把她从那张纸上抹掉,再用一个听话的她替代。”

程见微的手抖了一下。

三根算筹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一声。

她把笔放下。

不是为了逃开。

是怕手抖时写错父亲的原话。

等指尖不再颤,她重新提笔,一字一字写进旁核意见:

程肃自认明知授权不完整,仍将沈氏收件印呈作执行担保。

救急事实另核。

越权事实另记。

萧承晏在末席看着她。

他没有说程肃情有可原。

没有说两营活下来便可抵掉沈令仪的名字。

也没有用东宫身份暗示刑部该怎样量责。

程见微需要的不是有人替她把父亲变回好人。

是有人看着她把最痛的那一行写完,也不伸手改字。

···

听讯将尽,刑部主事问最后一项。

“狱后三张合并兑付单,是否由你授意?”

“不是。”

“旧印留在何处?”

“入狱前交外库候缴匣,其后应由外库移交刑部证物库。”

“是否交代任何人继续使用?”

“没有。”

这些回答仍须物证印证。

不会因为他今日承认另一件错,就自动可信。

年轻御史分别写作“本人陈述,待核”。

程肃被带走以前,对程见微道:“现在可以停了。”

程见微问:“为什么?”

“你要知道的,已经知道。”

“我只知道你用了母亲的名字。”

“还不够吗?”

“不够。”

她看着父亲。

“我还要知道,那一万二千两为什么沿着你留下的格式走;另外三万六千两是谁兑出去;你救下的人后来为什么变成一批没有名字的债。”

程肃的脸上掠过一丝疲惫。

“查到最后,你可能只会证明我该活,却不配清白。”

“那也是答案。”

···

听讯结束。

萧承晏走到她身边,在案角停下。

“回去吗?”

程见微摇头。

“三张合并兑付单,明日要作窄复核结论。”

“你今晚还要看?”

“看公开核验页。”

“我让人送饭。”

“不要东宫的。”

“为什么?”

“明日有人看见,会说我拿了你的饭,才把你的反方主张写得轻。”

萧承晏看了她一会儿。

“那我自己出钱,从街口买。”

“也算你的。”

“程见微。”

她终于看他。

“我饿了。”他说,“我买两份,自己吃不完。你若认为这也影响结论,就把半碗面记进旁注。”

她眼眶还红着,竟被他说得笑了一下。

“记在你名下。”

“可以。”

明日要定的,不只是程肃有没有侵吞。

是一件救过人的错,究竟会救回他的命,还是给他添上另一条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