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母亲的拒绝

天下债 女郎不哭

“你不觉得可惜?”

“觉得。”

“那为什么还支持自动回避?”

“因为你若用新得到的权替父亲收尾,这张席从第一日就坏了。”

她看着他。

“你总知道什么时候不能帮我。”

“很难。”

“看不出来。”

“那是因为我装得好。”

程见微笑了。

这一次没有立刻收住。

萧承晏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两人之间。

程见微把手放了上去。

只放了一会儿。

然后两个人一起松开。

···

青灯行的回帖就在这时送到。

不是送给程见微。

收件人写的是御史台与刑部。

唐九娘只以青灯行机构名义回复两项:

同意官府在指定案号内核验十年前沈氏商号的财产事实。

不同意公开任何私人和离文字、住址与非财产往来。

收件。

有限同意。

拒绝公开。

三件事写在三行,没有互相吞掉。

程见微不是收件官,也已回避父案。她只能看到去掉私人文字后的公示封面。

回帖用的是本月新纸号。

纸是新的,青灯行印也是今日落的。

这只能证明青灯行今天作了回复。

不能证明沈令仪今天亲自写过一个字。

···

真正让所有人停下的,是回帖所附的一片私留半纸。

纸上文字全部覆住,只露裂边、纤维与十年前的封套号。

青灯行在独立见证下取出自己保存的旧封套与存行半纸。三处裂口逐一相接,青檀纤维也从一边延续到另一边。

新送回的这一半,不是青灯行日常经手人可以临时仿出的东西。

十年前,青灯行只留封套与存行半纸;另一半由持件人私留。

如今,私留的一半回来了。

年轻御史把证据边界写得很清楚:

可以证明持有十年前私留半纸的人,至今仍能向青灯行发出一次有效指示。

不能证明当前持件人就是沈令仪。

半纸可能转交。

指示也可能通过受托人传递。

但普通经手人不可能只靠旧档,造出完全相合的私留裂边。

母亲可能还活着。

也可能有人继承了她最后一件不肯交给官府的东西。

两种可能,都没有资格被程见微先写成答案。

···

刑部问她,是否申请查看被覆住的和离文字。

她站在那片半纸前,很久没有说话。

那可能是母亲留给父亲的拒绝。

也可能写着一个她找了十年的去处。

她只要开口,景帝或许会准。

萧承晏把选择留给她。

“你想知道吗?”他问。

“想。”

“那你怎么选?”

程见微看向回帖第二行。

不同意公开任何私人和离文字。

这份拒绝没有署给女儿。

也没有因为女儿想念母亲,就自动失效。

“不申请。”她说。

刑部主事提醒:“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

“那也是她没有给我的。”

程见微把公示封面交还御史台。

她查了一个月,终于把“收到”和“同意”分开。

不能走到母亲面前,又把它们并回去。

宫门外,八千旧役的第一批身份回执正在发下去。

刑部狱里,程肃还在等全案重定。

狱后取印的人仍未找到。

韩维山的中间行、长公主府的买契、东宫的过桥钱,都还有账要算。

而程见微的三十日问事席,今日才开始。

她没有得到母亲的下落。

只得到母亲留下的一道边界。

天下最大的债,从来不只是欠了多少钱。

是有人替你活,替你死,替你同意——

还说那都是为了你好。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