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妹妹不是本人

天下债 女郎不哭

白线封套没有退,也没有收。

它被放在问事席正中的空木盘里。姑娘两只手压着,刑部官验所的人没有碰。

“你姐姐叫你把它送来,”谢闻简问,“有没有叫你把它留下?”

姑娘摇头。

“有没有叫你带回去?”

她又摇头。

“那她怎么说?”

“她说,先把债保住。”

“保住是什么意思?”

“别让人烧了,别让人领走。”

“谁不能领?”

“她丈夫。”

“你能不能领?”

姑娘嘴唇动了一下。

“我是她妹妹。”

“我问的是,你能不能领。”

她不说话了。

问事席外已经过了午钟。她的鞋边沾着靛蓝,右边裤脚也溅了几点,颜色还没干。她不是从家里来的,是从染坊跑出来的。

程见微问:“你叫什么?”

“姚满。”

“你姐姐呢?”

姑娘先看谢闻简,又看刑部许女吏。

“名字要上榜吗?”

“你的名字作为来件人记入内部经手簿,不上债主外榜。”谢闻简说,“你可以拒绝。拒绝以后,官府只记有人送来,不能把封套交给你保管,也不能让你代办。”

“为什么交来时可以不写,拿回去就要写?”

“因为拿走的人要能找到。”

姚满低头看自己的手。

十个指甲缝里都是蓝的。

“我写。”

她写得很慢。姚字少了一撇,自己发现,又把那一撇挤回去。

姐姐的名字,她仍没有说。

***

那张委托纸摊在窗下。

姚满还带来一张姐姐旧年在染坊领工钱的按印回单。许女吏只拓指纹,不抄回单上的名字。委托纸上的右手食指印纹清楚,断纹、旧伤和纹脊的三个分叉都能合上。

“指印是真的。”她说。

姚满立刻把白线封套往自己这边拉。

“那便能交给我了?”

“不能。”

“你刚说是真的。”

“我说指印是真的。”

“指印是我姐姐的,纸也是我姐姐给的,哪里不真?”

程见微把委托纸转过来。

上面一共写了四件事:代呈旧债,代存凭据,代领钱款,代为决定是否公开姓名。

四件事写在同一行,没有分开。

“她当时念过这行字吗?”

“念过。”

“在哪里?”

“我住处。”

“什么时候?”

“昨夜。”

“谁在场?”

“我。”

“还有呢?”

姚满攥紧衣角。

“没有。”

许女吏问:“她若能昨夜到你住处,今早怎么又被夫家带回去了?”

“他们找到染坊,说她婆母病了,叫她回去见最后一面。她不肯,他们便拿婚书叫里正认人。”

“你看见了?”

“我在染缸后面。”

“为什么不出来?”

姚满抬起脸。

“我出来,他们就知道她这些日子住在哪里。”

她说完,像怕旁人替她补上一句胆小,自己先道:“她叫我别出来的。”

程见微没有问姐姐为何回去,也没有问夫家是否动了手。那些事若要查,需要本人陈述、邻里见证或有权衙门受理,不能从妹妹的害怕里直接写成事实。

“你今日来,姐姐知道吗?”

“知道。封套就是她昨夜交给我的。”

“她知道你会替她领钱吗?”

“钱不交给我,难道交给她丈夫?”

“还可以先不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