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妹妹不是本人

天下债 女郎不哭

“我。”

“为什么不先留到今晚?”

“留到今晚,她丈夫便会说我们藏人。大人能给我一张不许他进门的文书吗?”

程见微不能。

问事席受理的是债,不是婚姻拘禁,也没有权替染坊挡住持真婚书来认亲的人。

管事看她没有答,便知道答案。

“我这里还有别人的饭碗。”她说。

姚满终于从湿枕套里拆出一小片竹签。竹签只刻着三道深痕和一道浅痕,没有姓名。

“找到了。”

她把竹签塞进衣襟,又去抱姐姐的铺盖。

湿被很沉。她抱起一角,染坊里恰好敲了预备起缸的木梆。

“先放这里吧。”管事说,“天黑以前不动。天黑以后若还没人来,我叫人送去旧衣铺。”

姚满看着那床被。

去柜口,赶不上起缸;留下扛木架,封套今天便没有地方放。她若先把湿被送回住处,两样都来不及。

程见微蹲下来,帮她把湿被拖到墙根最高的两块砖上。水仍沿着被角往下滴,至少不再泡在巷沟里。

“我只能作证它现在留在这里。”她说,“不能保证天黑以后。”

姚满把被角放下。

“不用保证。”

她说得很快,像慢一点就会把铺盖重新抱起来。

三个人离开后巷时,第二遍木梆已经响了。姚满今日的起缸工钱没有了。

***

城南青灯行柜口离御史台不远,姚满却走得很快。

她仍想赶回染坊。少一次起缸已经没了今日的工钱,再缺后一遍,明日的工位也未必还在。

程见微没有跟她同车。问事席不能变成替债主押送私证的衙役。她与谢闻简隔着十来步,只作转存见证;许女吏留在原处继续验纸。

青灯行柜口临街,只有三尺宽。柜内女伙计听见姚满报出的旧号,没有问债主姓名,只取出一只木签。

“寄存,还是申请代验?”

姚满回头。

程见微没有替她答。

“寄存。”姚满说。

“谁可取?”

她握着白线封套,半天没有说话。

“我姐姐。”

“如何证明是她?”

“她知道旧号。”

“旧号已经让你知道,不够。”

姚满的额头渗出汗。

染坊方向传来未时前的木梆。只剩一刻。

“那加我的指印。”

“加了以后,你也能取。”

“我不取钱,只取封套。”

女伙计道:“取封套也是处分凭据。”

姚满急得把手按在柜沿上。

“那就不许任何人取。等她自己来。”

“她若来不了?”

姚满眼圈一下红了。

“你们怎么每句话都问人要是死了怎么办?”

柜内女伙计没有避开她。

“因为死了以后,来的人最多。”

最后,白线封套以“待本人核验、不得代取”存入青灯行。姚满只署转存人,不取得取回权。

她按完自己的指印,转身便跑。

跑出两步,又折回来。

“那张委托还我。”

谢闻简道:“正在官验所复看。”

“为什么复看?指印不是已经真了吗?”

巷口有人追来,是许女吏的随员。

他把拓下的纸纹递给谢闻简。

指印确实是她姐姐的。

可四项委托文字的墨,压进了已经干透的指纹沟里。

先有指印。

后有字。

姚满看着那张纸纹,没有否认。

“是。”她喘着气说,“姐姐先给了我一张空白指印。她说到了这里,看你们肯给多少,我再替她写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