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瑾的脸白了一瞬。“不……不太会。”
“会打铁吗?”
“不会。”
“会杀鸡吗?”
叶婉柔急了。“爹!”
叶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你画一幅画给我看。”
宋怀瑾愣了。然后点头。
他在叶笙的书房里画了整整一个下午。
画的是叶婉柔。
站在窗前。侧脸。光从窗纸透进来,打在她的额头和鼻梁上。
叶笙看了。
画得好。但不是“好”让他点头的——是画里叶婉柔眼睛的方向。她在看窗外。而窗外画的,是清和县的城墙。
这个人知道叶婉柔想什么。知道她看什么。
叶笙把画放下。
“留在清和县。不许带她走。”
宋怀瑾的头点得跟鸡啄米一样快。“留!留清和县!”
叶婉柔的眼圈红了。但她忍住了——在她爹面前哭,不是叶家闺女的做派。
婚礼在秋天办的。比叶婉清那回热闹三倍——因为清和县的人口已经翻了四倍。
周恒在婚宴上喝多了。抱着本子跟马奎嚷嚷:“叶大人嫁了两个闺女——我一分钱聘礼没收!你说他亏不亏?”
马奎用缺了门牙的嘴笑了。“不亏。闺女嫁在自家县里。还是他的。”
周恒想了想。“也对。”
然后继续喝。
建宁五年。
天下彻底安定了。
建宁帝颁布了休养生息令——全国免赋三年。商路畅通。各地开始重建。
清和县在这一波里占了先手——铁料、纸张、土水泥,三样拳头产品往外卖,钱哗哗地进。
周恒的账本上,“盈余”两个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他终于攒够了胆子,第三次问叶笙那个问题。
“大人。那七笔''待核''——”
叶笙看了他一眼。
周恒梗着脖子。
叶笙从柜子里拿出一本旧账本。翻到那一页。七笔“来源暂封”的铁料记录。
“周恒。”
“在。”
“你猜了多久?”
周恒的喉结滚了一下。“猜了六年。”
“猜到了?”
周恒低了下头。沉默了很久。
“猜不到。但我知道——不是贪的。不是偷的。不是抢的。”
叶笙把账本合上。
“那就够了。”
他拿起笔。在那七笔“待核”旁边,一笔一划地写了三个字。
“已核销。”
周恒看着那三个字。嘴抿了一下。
把账本接过去。合上。
走到门口。
“大人。马奎说新窑试烧成功了。产量能翻一倍。”
“嗯。”
“还有——嫂夫人让我带个话。她做了红烧肉。请您晚上去家里吃。”
“嗯。”
周恒走了。
叶笙坐在椅子上。
七年。这七笔账悬了七年。
终于了了。
建宁六年。春。
叶婉仪十五岁。
她已经不是那个在逃荒路上饿得走不动路的三丫头了。
十五岁的叶婉仪,身量高挑,面容冷清,腰间别着一根短棍——那是叶笙让马奎用精钢打的,比木棍短三寸,重三倍。
她的枪法已经学完了。十五式。全套。
叶笙没有继续往下教。不是没得教——是不需要了。十五式枪法打底,剩下的路要她自己走。
孙牧之在这一年终于放弃了让叶婉仪读书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