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叶家老宅,几个老兵二十年的守护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淌进那道从额头拉到下巴的长疤里。

“是他,是他!这是独立团的编法,别人编不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叶无双。

“你进来,你快进来。”

他侧过身,让开门口。

叶无双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老人跟在他身后,拄着木棍,步伐比刚才快了不少,木棍磕在青石板上,嗒嗒作响。

院子比他想象的大。

青石板铺地,缝隙里填着细沙,没有一根杂草。

靠墙种着一丛竹子,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老槐树的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树下摆着一把藤椅和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把紫砂壶和一个杯子,壶嘴冒着热气。

东厢的窗棂上糊着新纸,西厢的屋檐下挂着一串红辣椒和一辫大蒜。

正屋的门敞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灯绳是新的,灯泡也是新的,把整间堂屋照得暖融融的。

叶无双站在院子中间,看了一圈。

墙角的石缸里养着几尾金鱼,缸沿上趴着一只老猫,看到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打盹。

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每一处都透着有人常年居住的气息。

老人走到正屋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叶无双。

他的眼泪已经擦干了,但眼眶还是红的。

他把木棍靠在门框上,伸出手,在叶无双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跟你父亲,长得真像。”

老人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尤其是眉毛和下巴。我刚才第一眼看到你,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但我不能认,我怕认错了,我怕空欢喜一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云中鹤将军瞒得我好苦。二十多年了,他从来没说过将军有后。”

叶无双说。

“师父说,我父亲的身份特殊,仇家多。我的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老人点了点头。

“是,是,将军当年为了大夏,得罪的人太多了,可以少说是仇家满天下。

要是知道他有儿子,那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云将军想得周到,想得周到。”

他推开正屋的门,叶无双跟着走了进去。

堂屋的八仙桌擦得锃亮,桌面映着灯光。

桌上一左一右摆着两个相框,一个是叶铮和叶倾城的合照,另一个是叶铮的单人照,穿着旧军装,站在北境的雪地里,嘴角微微弯着。

墙上挂着那件旧军装,没有灰,没有褶子,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军装下面挂着一把短刀,刀鞘是黑色的,擦得发亮,刀柄上的丝线缠得很紧。

叶无双看着墙上的军装和短刀,看了很久。

老人站在他身后,没有催他。

他走到八仙桌旁边,把紫砂壶里的残茶倒掉,重新沏了一壶。

茶香弥漫开来,是北境的老茶,味道很冲,叶无双在北境的时候喝过。

“我叫吴长山。”

老人倒了茶,端了一杯给叶无双。

“你父亲叫我老吴,你叫我老吴就行了。

我在独立团待了快十年,从列兵干到排长。

那年北境大雪,敌人的弹片削掉了我的左臂,是你父亲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

一公里的雪地,他背着我走了一公里,雪没到大腿根,他就那么一步一步把我背了回去。

到了营地,他的腿冻得发紫,好几天走不了路。”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的手还在抖,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后来我退伍了,云中鹤将军找到我,让我来京州看这栋房子。

他说这房子是叶将军的,让我守着。

我问他要守多久,他说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他又说,不要问为什么,不要打听任何事,只管守着。

我说好。

没想到,这一守,就是二十多年。”

叶无双端着茶杯,没有喝。

“这些年,你一个人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