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谁,管他什么军长师长,只要敢阻挠整编,煽动兵变,你就地给我抓!”
“敢反抗,就地给我杀!”
“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最铁血的手段,把东北军这盘散沙,给我彻底搅浑了!拆散了!让他们再也拧不成一股绳!”
委员长的声音在书房里回响,每一个字都透着杀伐之气。
梁承烬看着桌上那两份委任状,内心翻江倒海。
去拆散一支参加过抗日的部队。
去对那些曾在长城并肩作战的袍泽举起屠刀。
他只觉得喉头发干,一股铁锈味从胃里翻上来。
但他不能拒绝。
这是委员长的“恩赏”,也是对他的终极考验。
他若有半分犹豫,这两份委任状就会变成他的催命符。
为了潜伏,为了获取更多的情报,为了将来能为组织做更多的事情,他必须接下这碗最毒的酒。
“学生……领命!”
梁承烬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双手接过了那两份沉甸甸的委任状。
“定不负校长所托,为党国……肃清沉疴!”
“好!很好!”
委员长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放声大笑起来。
“我就知道,你是我手里最听话,也最锋利的一把刀!”
“去吧,去西安,放手去干!天塌下来,我给你撑腰!”
“是,校长!”
梁承烬拿着委任状,敬礼,转身退出了书房。
门外,阳光刺眼。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南京城的天空,只觉得一片灰暗。
他知道,自己即将踏上一条沾满同胞血泪的道路。
也就在他被任命的这几天,一份代号为“乙案”的整编方案,以电报的形式,飞速送达西安,摆在了所有东北军高级将领的面前。
内容简单而残酷:
一,全部调离西北,东调至河南、安徽、江苏一带,远离与红党经营多年的根据地。
二,取消原军、师番号,各部队直属中央,分散驻防,军长不再统领全军。
三,按中央军标准压缩编制,裁撤冗员,骨干军官调离,与其他部队混编。
这份方案,与宣判东北军死刑无异。
消息一经传开,整个西安城的东北军营地,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弹,彻底炸开了锅。
在东北军总司令部的临时会议室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以于学忠、王以哲等几位军长为首的元老派将领,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那份薄薄的电报纸。
王以哲军长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电报的边缘,声音沙哑。
“这是要我们的命根子。”
于学忠长叹一声,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那里曾经是他们誓死效忠的故土方向。
“汉卿把我们交给了国家,可国家……没打算要我们。”
“打散,混编,调离……这是要把我们二十万东北子弟兵,化整为零,最后一点点吞掉!”
“跟他们打,我们没有胜算。不打,就是任人宰割。”
他们的言语中充满了悲凉和无奈,为了保存东北军最后一丝血脉,为了不让几十万将士白白葬送在内战的绞肉机里,他们主张接受整编,在谈判桌上争取最好的条件。
而在城外的另一处兵营里,气氛却是另外一个极端。
直接参与了捉蒋行动的孙铭九、应德田等一群少壮派军官,将那份电报的抄件狠狠摔在桌上。
“他娘的!这是卸磨杀驴!”
孙铭九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乱跳。
“我们拿命逼他抗日,他扭头就要弄死我们!”
应德田的眼睛通红,拔出腰间的配枪拍在桌上。
“还谈个屁!南京那帮人什么时候讲过信用!”
“他们把少帅扣了,现在又来拆我们的骨头!再退,我们就什么都没了!”
一个年轻的营长站起来,激动地喊道。
“跟他们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回南京抢回少帅!”
“对!跟他们拼了!”
两派人马在西安城内吵得不可开交,互相指责,剑拔弩张。
一座巨大的火药桶已经摆好。
而梁承烬,这把来自南京的“尖刀”,正坐上西去的火车,准备亲手点燃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