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赵天宇的右肩砸上树干,树皮蹭过衣服的声音又闷又涩。
肩膀已经麻了。
不是那种刚开始撞的时候火辣辣的疼,是撞了几十上百次之后,皮肉跟肩骨之间的神经集体罢工了。
碰上去,只剩一层钝钝的压迫感,像隔了一块木板。
下午两点,太阳挂在头顶偏西的位置,晒得荒地上的土干裂。
赵天宇退后半步,喘了两口气,重新站好。
双脚踩下去,膝盖扣住,腰拧,背撑,肩膀贴上去——
“嘭!”
树枝晃了一下。
比上午大了一点,但还不够。
赵阔说的“明显晃动”,至少是那种站在三米外能看清的摆幅。
现在这个程度,顶多算树叶抖了抖。
再来。
赵天宇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手掌上那道被树皮磨开的口子已经不疼了,血珠干了,结了一层薄痂,混着灰,脏兮兮的。
他站回树前,刚摆好架势——
兜里的手机响了。
赵天宇愣了一下。
谁?
老爹在旁边坐着,不可能打电话。
李飞的号码存着但没通话过,学校的群消息都是静音的。
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一个名字。
李雪儿。
赵天宇的手指顿了一下,拇指在接听键上悬了半秒。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运动服肩头磨得起了毛,汗把前胸后背全浸透了,头发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脸上糊着土和汗的混合物。
活像个刚从工地上下来的搬砖工。
还好是电话不是视频。
接了。
“赵天宇,你在干嘛呢?”
电话那头,李雪儿的声音懒洋洋的,尾音往上拖了一截,带着一股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的黏糊劲儿。
赵天宇的呼吸还没平下来,粗喘了两下才开口。
“练功。”
两个字蹦出来的时候带着喘,嗓子里像糊了一层沙。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周日还练?”
李雪儿笑了,声音从懒变成了带点意外的轻快:
“你也太拼了吧。”
赵天宇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拼不行”。
又想说“也没练多久”。
还想说“其实就是撞树”——但“撞树”这两个字说出来也太傻了,他决定闭嘴。
“嗯。”
一个字,概括了所有。
李雪儿好像也没指望他多说什么。
这人打电话跟上课一样惜字如金,她早就习惯了。
“对了,昨天那个气血丹你记得按时吃。”
她的语气忽然正经了一点,那种正经不是命令,是同桌之间那种很自然的叮嘱,跟说“别忘了交作业”一个调子。
“一天一颗,正好够一周,别偷懒不吃啊。”
赵天宇“嗯”了一声。
他当然记得。
那瓶气血丹昨天回家就吃了一颗,瓷瓶放在床头柜上,每次看见都会想起她在收银台前扫码的那个背影。
但这种话他说不出口。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赵天宇攥着手机,脑子转得飞快——该说点什么?
聊点什么?
可他平时跟人打电话的经验基本为零。
以前给姥爷打电话都是“嗯”“好”“知道了”三件套。
他正绞尽脑汁想话题,那边先开口了。
“那你继续练吧,不打扰你了。”
李雪儿的声音轻了一点,尾巴拖得长,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只留了四个字。
“周一见。”
嘟——
挂了。
赵天宇拿着手机站在树前,耳边还残留着刚才那句“周一见”的尾音。
周一见。
跟昨天下车时一模一样的三个字。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通话时长显示一分四十二秒。
一分四十二秒。
他说了两个“嗯”和一个“练功”。
加起来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