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儿大概觉得跟块木头打电话差不多。
赵天宇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面对那棵老槐树。
他重新摆好桩架,脚底踩进土里,气血从涌泉穴沉下去。
奇怪的是,刚才那通电话之后,身体好像松了一截。
不是力气变大了,是某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放下来了,肩膀的麻木感退了一层,脚底跟地面的连接比之前实了。
“嘭!”
这一靠,声音比上午都脆。
三米外,赵阔靠在另一棵树上,嘴里叼着根草。
他看见赵天宇接电话的全过程。
从掏手机时的顿住,到说话时的喘,到挂完电话后盯着屏幕发呆,再到现在重新撞树。
嘴角往上弯了一点。
臭小子。
接个电话跟打仗似的。
赵阔把嘴里的草茎吐掉,没出声,继续看着。
时间一分一分过。
赵天宇不记得自己又撞了多少次。
太阳从头顶偏到了西边,影子被拉长了一截。
他只知道那股整劲越来越顺。
脚底起,腿送,腰拧,背撑,肩靠。
中间断裂的地方在一次一次缩短。
不是每一下都能连上,但成功的比例在涨——十次里能有三四次把劲完整送到肩膀。
下午五点。
赵天宇站在树前,浑身湿透,运动服右肩那块已经磨破了,灰色的布料撕开一条口子,里面的皮肤红得发紫。
他闭了一下眼。
最后一次。
右脚踩下去。狠的。
脚底的力量窜上来,膝盖顶住,腰胯猛地一拧,背部肌肉绷到极限,右肩贴上树干——
“嘭!!”
老槐树的树冠剧烈晃动了一下。
不是叶子抖。
是整棵树的主干都摆了。
幅度不大,但站在三米外肉眼能看得清清楚楚——粗壮的树干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往后仰了两寸,又弹回来。
几片枯叶从树冠上飘下来,打着旋落在赵天宇头上。
赵天宇一屁股坐在地上。
两条腿彻底没力气了,屁股砸在土里扬起一小片灰。
右肩传来的信号已经从麻木变回了疼痛——破了的布料贴着皮肉,风一吹,又辣又凉。
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口空气吸进去都带着灰尘的味道。
但嘴角是翘的。
撞晃了。
真他妈撞晃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赵阔走到跟前,蹲下来,两根手指捏住赵天宇右肩那块破布料,往旁边掀开。
底下的皮肤红紫交杂,有两道浅浅的擦伤,渗了点血,但没破开。
赵阔的指腹在伤口边缘按了两下,赵天宇疼得龇牙。
“皮外伤,不碍事。”
赵阔站起身,把衣料放回去。
“今天练得不错。”
“下周继续。”
赵阔扔给他一瓶水。
赵天宇接住,拧开盖子猛灌了半瓶。
水从嘴角漏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冲开一道干净的痕迹。
回去的路上,车子在土路上颠了几下。
赵天宇靠在副驾椅背上,安全带勒着胸口,浑身哪儿都疼。
右肩、手掌、两条腿的肌肉、腰侧拧了一天的那块——每一处都在抗议。
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像是吃了一顿撑到嗓子眼的饭,胃里满满当当的,虽然难受,但踏实。
赵阔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的手指在车门扶手上敲了两下。
“明天周一,正常上学。”
赵天宇睁开一条缝,“嗯”了一声。
“放学我去接你。”
赵阔目光盯着前方,语气跟说“明天记得吃饭”一样。
但赵天宇听得出来。
这不是随口一说。
老爹从闭关回来之后,每一句关于接送的话都不是废话。
“别乱跑。”
赵天宇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