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人你别往前挤!“周武的嗓门比他大十倍。
黑铁塔似的身子横在他面前,一手把他往后怼了半丈,
“箭射过来你扛得住?”
“退后!“
赵文远被他怼得后背磕在城楼的木柱上,疼得龇牙咧嘴。
但嘴上没停:“什么情况?多少人?旗号看清楚了没有?“
周武已经趴在箭垛后面往外看了。
他脸上的血色在短短几息之间褪了个干干净净。
“看不清……太多了。”
“北面那片雾里全是人,少说两三千……“周武的牙咬得咯咯响,
“他妈的天狼军从哪又变出这么多人来?“
城头上的守兵们都看见了。
晨雾还没散透,像一层洗旧了的白纱布蒙在半空里。
透过那层薄纱,北面雪原上有黑压压一大片东西在缓缓蠕动,密密麻麻的人影连成一片,一眼望不到边际。
他们脚步很慢,队形拉得很长,雾里又看不真切。
远远望去简直像一片活过来的沼泽正在向城墙蔓延。
“弓手就位!”
“把城门堵死!”
周武一刀鞘砸在箭垛的青砖上,迸出一串火星子,
“传令下去,城墙上不准露头,听我号令再放箭!“
守兵们猫着腰缩在箭垛后面,搭箭上弦的手都在抖。
城里只有五六百能战斗的士兵,他知道,再来一波攻击,必定城破!
赵文远这会儿终于把那只反穿的靴子蹬正了。
两条腿软得打摆子,但他扶着木柱硬撑着没倒,一双眼死死盯着北面那片黑影。
那群黑影走得越来越近。
已经能看见人影了。
黑压压的,挤挤挨挨,像一群被什么驱赶着的牲畜。
赵文远眯着眼使劲看,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数了数,
“一、二、三……“数到二十几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一把攥住旁边周武的胳膊。
“周校尉!”
“你看他们的手。”
周武凑近了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使劲眨了眨眼,把糊在睫毛上的冰碴子蹭掉。
再定睛一看,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劈中了一样僵住了。
那些走过来的人,两手空空,垂着头,松松垮垮地走着。
有人举着双手,有人互相搀扶着,有人一瘸一拐。
队伍里头连一把刀柄的光都没反出来。
“……他们没带兵器。”
周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干得像砂纸。
赵文远也在旁边喃喃:
“那些人的衣服……是天狼军的皮甲。”
“你看那个,裹的是布袍子,破得不像样了……他们都是俘虏?”
“哪来这么多俘虏?“
两人对视一眼。
周武猛地转头往队伍两侧看。
俘虏队伍的两侧和尾端,散落着一些骑马的人,穿着铁甲、披着灰扑扑的大氅,骑着高头大马,不紧不慢地跟着。
那些人手里都提着长矛,矛尖在晨光里泛着金属的青白色。
但那些人太少了,稀稀拉拉地分布在三千人的俘虏两侧,少得几乎让人忽略。
周武数了数,两侧加起来顶多五六百人。
五六百人押着三千俘虏。
这个念头砸进他脑子里的时候,他后背的汗毛全炸起来了。
“真的是王胜打赢了……”
周武嗓子发干,连咽了两口唾沫也没润过来。
他想起昨天前那个信使送来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