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都尉王胜,率八百破天狼五千骑于冰河谷,斩首两千余,俘天狼南大营副将左都蛮。”
他当时觉得扯淡。
八百破五千?
大炎边境十几年都没出过这种战功了。
可眼下这一幕,清清楚楚地摆在他面前。
“周校尉……”
旁边一个守兵嗓音哆嗦地问,
“咱们……射不射?”
“射你娘!”
周武一巴掌拍在那兵的后脑勺上,
“没看见人家是押俘虏来的?”
“你是想射死王将军的兵还是想射死那些俘虏?”
那个兵缩着脖子不吭声了。
城墙上所有人都盯着下面。
队伍越走越近,领头的那匹黑马已经走到了距离城门两百步的地方。
马背上的人身形清瘦,披着黑色大氅,没戴头盔,头发被晨风吹得向后扬起来。
他勒住马,抬起头,冲着城门方向喊了一嗓子。
那声音清朗通透,不高不低,但一字一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了城头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黑石城都尉王胜,奉令救援遂平县,于冰河谷大破天狼军,斩首两千余、俘二千八百。”
“今押俘虏来,恳请遂平城门接应!“
城头上一片死寂。
风从北面灌过来,把那个“斩首两千余“的“余“字吹散了,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赵文远的山羊胡子在风里抖个不停。
他扶着木柱的手慢慢松开了,两条打着摆子的腿忽然有了一股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站直了。
周武还趴在箭垛上,嘴巴张着,眼睛瞪得铜铃大。
他盯着城下那个黑氅的年轻将军看了很久。
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八百打五千,还他妈抓了两千多活的。”
“这人到底是人是鬼?“
他狠狠甩了一下头,把脑子里的杂念甩掉,然后猛地直起身。
扯着嗓子冲城下喊回去:
“开城门!”
“快!”
“快开城门!”
命令传下去,城门洞里面四条胳膊粗的门杠被四个守兵合力抬下来,压在门杠底下的沙袋被一袋一袋拖走。
沉重厚实的包铁城门吱吱呀呀地往两边推开。
门轴锈得厉害,每开一寸都发出让人牙酸的尖叫。
周武转身就往城楼下跑,铁靴子踩在台阶上咚咚响。
赵文远提了袍角跟在后面,跑了两步想起来什么,回头冲城楼上喊了一嗓子。
“谁的羊皮袄借老朽披一下!”
“老朽官袍太薄了!”
有人从箭垛后面扔了件油乎乎的旧羊皮袄下来。
赵文远手忙脚乱地接住套在身上,山羊胡沾了领口的油渍也顾不上擦。
撒开腿跟着周武的背影冲出了城门洞。
城门外。王胜翻身下马。
他的黑色大氅下摆沾满了干涸的泥浆和暗紫色的血迹,皮靴踩在雪地里咯吱一声。
他身后跟着刘铁,步人甲的铁甲片上同样沾着斑斑血污,握长矛的手掌上缠着渗血的布条。
再后面是那支沉默而整齐的俘虏队伍。
两千八百多人像一群被霜打蔫了的秋虫,垂头缩肩,没人说话。
周武冲出来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扑在雪地里,稳住身形之后三步并两步蹿到王胜面前。
抱拳一拱到底,声音因为跑得太急带着粗喘:
“遂平副校尉周武……恭迎……恭迎王将军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