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马沿着西北绕山线连夜奔了四个时辰。
林越估算着前方的火光移动速度,自己始终压着马力保持在半日距离之外。
天蒙蒙亮时,他们在一道覆雪的山梁背面勒了马,把马拴在避风的石窝里,徒步攀上山脊边缘的观察点。
冻河上游渡口尽收眼底。
河面比青石岭那边窄得多,但水流湍急,冰面开化了大半,只在两岸边缘残留着几道碎冰带。渡口东岸是一片开阔的碎石滩,西岸则是陡坡,只有一条窄窄的土径蜿蜒而上。
突厥骑兵的先锋已经到了渡口西岸。
大约三百骑正在岸边排列,河水声混着马匹的踏蹄和嘶鸣,隔着一里地也能听见。
他们不带粮草辎重,每人只背了一只轻便皮囊,马鞍旁挂着短弓和弯刀。
林越趴在山脊雪窝里数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来。
没有渡河器具。
没有筏子,没有浮桥,没有绳索。
三百骑先锋站在西岸原地打转,既不渡河也不扎营,像是等着什么。
"他们在等岸对岸有回应。"阿史那·云趴在他身侧,凤眸盯着渡口东岸那片碎石滩,"你看东岸那条土径顶端的灌木丛,有人动过。新折的断枝。"
林越顺着她说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土径顶端的矮灌木丛里看见几根折口泛白的断枝。
折口是新的,断茬没被风吹干。
东岸有人。而且是在接应突厥人的。
"镇北军防线东翼的空虚处,有人递了消息出去。"林越的指节攥紧了积雪,"渡口东岸接应的不是突厥人,是镇北军的叛徒。他们在等信号好放绳桥或者锚链。"
"三千骑一次过不了。先锋顶多三百,过去了之后要架桥才能让后面的人跟上。"
林越没答话,脑中快速推演了一遍。
三千骑兵从西岸分批次渡河,先锋三百控制东岸制高点后架设浮桥,后续部队在两日内全部过河。一旦渡过冻河,他们就能直接从侧后插进青石岭东翼补给线,堵住镇北军的退路和粮道。
必须把这个渡口废掉。
林越从雪窝里缓缓退回山梁背坡,蹲在避风处把地图摊在膝上画了几笔。
阿史那·云凑过来看,他划了三个箭头指向渡口上游二里处的一段急弯。
"上游二里有个急弯,河床收窄,水势最急。两岸岩壁直立,中间只有一条石脊横跨河面。如果炸了那段石脊,上游的水会冲下来把渡口的碎石滩淹掉。
河滩被淹了,船也靠不了,桥也架不了,他们的渡口就废了。"
"用什么炸?"
林越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佩刀和她的短刃,还有两匹马上带着的半袋火石和浸油麻绳。
"火石和油绳够了。
石脊底部有一层风化页岩,遇热会碎裂松动。
把油绳塞进岩缝烧半盏茶,整段石脊会从根部断。"
他说完抬头看了她一眼:"我一个人去就行。你在这里盯着渡口的动静,如果情况有变就放哨箭通知我。"
阿史那·云看了他两息,没有反驳,只从腰后拔了那支短哨箭递给他:"我只有一支哨箭。只能放一次。"
"一次够。"
林越把哨箭收进怀里,背了油绳和火石沿山脊线向上游方向潜行。
积雪在低洼处已经化成了泥浆,每一步都打滑,他尽量踩着裸露的岩石和草根减少痕迹。